开春以后,天气渐渐暖了。
沈知书和陆青荷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在汲古阁,有时候约在北海公园,有时候就在琉璃厂那条街上走走。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快。
陆青荷告诉沈知书,她在师范读二年级,以后想当小学老师。她喜欢孩子,觉得教孩子读书写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沈知书告诉她,他在北大中文系读三年级,明年毕业。他喜欢写诗,也写散文,有时候给报纸投稿,偶尔能发表一两篇。
陆青荷听了,眼里带着羡慕:“你真厉害,能写文章。”
沈知书摇摇头:“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喜欢写。”
陆青荷看着他,忽然问:“你写的文章,能给我看看吗?”
沈知书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下次带给你。”
下次见面,他真的带了一叠稿子来。那是他写的一些散文和诗,有的是发表在报纸上的,有的是没发表的。陆青荷接过来,一篇一篇地看,看得很认真。
沈知书在旁边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她觉得不好。
陆青荷看完最后一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写得真好。”
沈知书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
“真的。”陆青荷指着其中一篇,“我最喜欢这篇,写北海公园的雪景的。你写‘雪落在石桥上,石桥就白了头’,这个比喻真好。”
沈知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读他的文章,还这样认真地夸他。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首这样,该多好。
可他知道,不能。
那天下午,两人从北海公园出来,沿着什刹海慢慢走着。风吹过来,带着水面上的凉意。陆青荷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侧头看着沈知书。
“知书,”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再是“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知书愣了一下,没说话。
陆青荷轻声说:“你有时候会发呆,看着远处,眼里像是有很多事。我想问问你,又怕你不愿意说。”
沈知书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陆青荷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要记得,如果你想说了,我随时都愿意听。”
沈知书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自己家的事都告诉她——父亲的事、学校的事、那些冷眼和躲闪。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他怕她知道以后,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躲着他。
“青荷,”他说,“你家的人,知道你来见我吗?”
陆青荷愣了一下,说:“我妈知道。我告诉她我出来看书。”
“那你爸呢?”
“我爸……”陆青荷顿了顿,“他不知道。他最近忙,很少回家。”
沈知书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下的水很平静,倒映着岸边的柳树和远处的白塔。几只鸭子在水里游着,划出一道道涟漪。
陆青荷忽然说:“知书,你知道吗,我哥从前也喜欢写东西。”
沈知书看着她:“你哥?”
“嗯。他比我大几岁,小时候也爱看书,爱写东西。后来……后来他去打仗了。”陆青荷的声音低下去,“回来以后,他就不写了。”
沈知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周老先生说过,陆青荷的哥哥刚从朝鲜战场回来。
“他……还好吗?”他问。
陆青荷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回来以后,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隔壁屋里走来走去,走一晚上。”
沈知书听着,心里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陆青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很快低下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沈知书摇摇头:“没事。你想说就说,我听着。”
两人在桥上站了很久,首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从那以后,沈知书发现,陆青荷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不再只是单纯的高兴,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心疼?牵挂?他也说不清。
他知道,自己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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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时候,槐花开了。
那天下午,沈知书和陆青荷约在北海公园见面。走到半路,沈知书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一条胡同,走到一棵老槐树下。
槐花开得正盛,满树洁白,香气浓郁。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沈知书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陆青荷从胡同口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5 章 第5章 两个世界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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