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夏日时光

两千零一年的夏天，来得不声不响。

槐花开的时候，己经是五月中旬了。满树的雪白，密密匝匝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那几棵小槐树也开了花，虽然花朵稀稀拉拉的，可到底开了。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念祖肩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秀芬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去轻轻说：“念祖哥，想什么呢？”

念祖摇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看看这些花。”

秀芬抬头看着满树的槐花，说：“今年开得真好。妈要是看见，一定高兴。”

念祖点点头，没说话。

他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槐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那花瓣薄薄的，白白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他把那朵花轻轻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秀芬看见了，没问。她知道，那是他想留着给天上的人看。

五月里，槐花打电话回来，说了一个好消息。

她写的那篇文章，正式发表了。刊物寄到了学校，她拿到样刊的那一刻，手都在抖。她在电话里说，导师看了，夸她写得好，说她在学术这条路上有前途。

念祖听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槐花，爸为你高兴。”他说。

槐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想把这本刊物寄回家，给您和妈看看。”

念祖说：“好，好。寄回来，爸摆在堂屋里。”

槐花笑了，说：“爸，您真好。”

挂了电话，念祖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秀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觉得，咱闺女真成学问人了。”

秀芬说：“那不是好事吗？”

念祖点点头：“是好事。就是……她离咱们越来越远了。”

秀芬靠在他肩上，说：“再远也是咱们闺女。根在这儿，跑不了。”

五月中旬，怀书迎来了最后一次模拟考。

考前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回来，声音有些紧张。念祖听出来了，说：“怀书，别紧张。就当是平常考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怀书说：“爸，我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

念祖说：“你想想你姐。她当年也紧张，可后来不也考上了？紧张是正常的，别让紧张把你压垮就行。”

怀书说：“爸，您说得对。”

念祖说：“考完给爸打电话，爸等着。”

第二天下午，怀书的电话打来了。声音里带着疲惫，可也有一丝轻松。

“爸，考完了。”

念祖问：“考得怎么样？”

怀书说：“还行。都做完了。”

念祖说：“好，好。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怀书说：“爸，还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我不回去了，在学校复习。”

念祖愣了一下，说：“那也得休息啊。”

怀书说：“爸，我知道。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念祖心里空落落的。他跟秀芬说：“这孩子，跟他姐一样，太拼了。”

秀芬说：“拼是好事。咱们不也盼着他们拼吗？”

念祖点点头，没说话。

五月下旬，秀成带着儿子来串门。

小念槐己经三个月了，白白胖胖的，眼睛又黑又亮，见人就笑。秀芬抱着他，舍不得撒手。念祖也抱，笨手笨脚的，怕摔着孩子。

小念槐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念祖愣住了，然后也笑了。

秀芬说：“你看，他喜欢你。”

念祖说：“我他二大爷，他能不喜欢吗？”

秀成在旁边笑，说：“姐夫，这孩子跟您有缘。”

念祖抱着小念槐，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指着树说：“念槐，你看，这就是你名字里的那棵槐树。”

小念槐当然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看。

念祖说：“等你长大了，这树就更高了。到时候你可以在树下玩，像你哥哥姐姐小时候一样。”

小念槐又笑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秀芬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六月一号，儿童节。

槐花从北京寄回来一个包裹，是给念槐的。打开一看，是一套小衣服，一顶小帽子，还有一本图画书。包裹里还夹着一封信，是写给秀成和小芳的。

信里说，念槐是咱们家新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她这个当姑姑的，没什么好东西送，这点心意收下。还说，等念槐长大了，姑姑带他来北京玩。

秀成拿着信，眼眶红了。

小芳说：“姐姐姐夫，你们一家对我们太好了。”

秀芬说：“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

念祖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满。他想，这个家，越来越大了。

六月三号，怀书最后一次回家。

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要回学校。秀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吃得香，秀芬看着高兴。

吃完饭，怀书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念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