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守望美好

两千零二年的春天，来得让人心慌。

刚进三月，秀芬又病了。这回不是感冒，是胸口疼。起初她忍着，没告诉念祖。后来疼得厉害了，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色煞白，被念祖看见了。

念祖吓坏了，问：“怎么了？怎么了？”

秀芬摆摆手，说：“没事，岔气了。”

念祖不信，硬拉着她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念祖叫到一边，脸色凝重。

“你爱人的心脏有问题，是冠心病，要住院观察。”

念祖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严重吗？”

医生说：“不算最严重，但要好好治，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要按时吃药。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发展成心梗。”

念祖听着，手都在抖。

他回到病房，看见秀芬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她看见他，问：“医生说什么？”

念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没事，就是心脏有点小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

秀芬看着他，没说话。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出来？可她没戳穿，只是握紧他的手。

那天晚上，念祖一夜没睡。他坐在病床边，看着秀芬的脸。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想起这些年她跟着自己吃的苦，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在心里说：老天爷，你让我替她受罪吧。她这辈子太苦了，该享福了。

秀芬住院的事，念祖没告诉孩子们。

槐花和怀书都在北京，一个忙着读博，一个忙着上课。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可他自己，天天往医院跑，白天陪床，晚上回家，第二天一早又来。

秀芬看他累得眼窝都凹下去了，心疼得不行，说：“念祖哥，你别天天来了。我没事。”

念祖说：“不来我心里不踏实。”

秀芬说：“你回去歇歇吧。医院有护士呢。”

念祖摇摇头，不说话。

秀芬的眼泪流下来。她握着他的手，说：“念祖哥，你对我真好。”

念祖说：“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秀芬住院的第七天，槐花打电话回家，没人接。

她又打念祖的手机，也没人接。她慌了，打给秀成。秀成支支吾吾的，被她问出来了。

当天晚上，槐花就买了火车票，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县城。

她冲进病房的时候，念祖正坐在床边给秀芬削苹果。看见女儿，两个人都愣住了。

槐花跑过去，抱着秀芬，哭了。

“妈，您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秀芬也哭了，说：“妈没事，就是小毛病。你那么远，跑来干嘛？”

槐花说：“您是我妈，您病了我不来谁来？”

念祖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槐花留在医院陪床。她让念祖回家歇歇，念祖不肯，她硬把他推出去。念祖回到家，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身边没有秀芬，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医院。

秀芬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出院了。

出院那天，槐花陪着。医生叮嘱了很多——不能劳累，不能生气，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槐花一一记在心里。

回到家，秀芬看见那棵老槐树，眼眶红了。她对槐花说：“妈差点就见不着这棵树了。”

槐花抱着她，说：“妈，您别瞎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秀芬笑了，说：“长命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

槐花也笑了，说：“老妖精我也要。”

槐花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她天天陪着秀芬，陪她说话，陪她散步，陪她坐在槐树下晒太阳。秀芬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

念祖看着，心里又暖又酸。他对槐花说：“槐花，你回去读书吧。妈有我呢。”

槐花说：“爸，我不放心。”

念祖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妈好多了。你再不回去，学业耽误了。”

槐花想了想，说：“那我过两天就走。可您要答应我，有事一定打电话。”

念祖说：“好，爸答应你。”

临走那天，槐花抱着秀芬，抱了很久。秀芬拍着她的背，说：“去吧，去吧。妈没事。”

槐花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念祖送她去车站。一路上，槐花跟他说了很多话，叮嘱他照顾妈，叮嘱他别太累，叮嘱他按时吃药。念祖一一答应着。

到了站台上，槐花忽然抱住他，说：“爸，您和妈要好好的。我在北京，会想你们的。”

念祖的鼻子一酸，说：“好，好。爸知道。”

火车开了，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女儿越走越远。

秀芬出院后，念祖变了一个人。

他把店里的活都交给了秀成和小翠，自己很少去了。每天就是陪着秀芬，做饭，散步，晒太阳。秀芬说他太紧张了，他说：“不紧张不行。你是我媳妇，我得看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