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月圆人圆

两千零二年的秋天，秀芬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

她能下床走动了，能做饭了，能去院子里坐着了。念祖还是不让她干重活，她也不争，就由着他。她知道，他是怕了，怕她再倒下。

那天傍晚，秀芬坐在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火烧一样。念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秀芬说：“念祖哥，你看，今天的晚霞多好看。”

念祖抬头看了看，说：“是啊。好看。”

秀芬说：“我小时候，我妈说，晚霞好看，明天是个好天。”

念祖说：“那就好。明天我带你去散步。”

秀芬笑了，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为他们高兴。

九月初，槐花从北京打电话回来。

她说她的博士论文写了一章，导师看了，说不错。她说接下来要加快进度，争取明年写完。她说陈明远的博士论文也进展顺利，两个人互相鼓励，互相督促。

念祖听着，心里高兴。他对秀芬说：“你看，咱闺女多有出息。”

秀芬点点头，说：“是啊。像她爷爷。”

念祖说：“她爷爷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

秀芬说：“能看见。他在天上看着呢。”

那天晚上，念祖坐在槐树下，对着天上说了很多话。他说，爸，妈，叔叔，槐花的博士论文写得很顺利。她像你们，是个做学问的人。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九月十五，中秋节前一天。

秀成带着小芳和两个孩子来了。念槐己经三岁了，跑得飞快，嘴里喊着“大大”“大大”，扑进念祖怀里。念萱一岁多，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被秀芬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秀芬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眶红了。她说：“念祖哥，你看，咱们家又添了两口人。”

念祖点点头，说：“是啊。越来越大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秀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念槐坐在念祖旁边，吃得满脸都是饭粒。念萱被秀芬抱在怀里，小手抓来抓去，什么都想尝尝。

念祖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又暖又满。他对秀成说：“秀成，你娶了小芳，生了两个孩子，这个家，越来越好了。”

秀成说：“姐夫，都是托您的福。”

念祖摇摇头，说：“不是托我的福。是咱们一家人齐心。”

第二天，中秋节。

一大早，秀芬就开始忙活。她要蒸月饼，要做菜，要准备晚上的团圆饭。念祖劝她歇着，她不听，说：“一年就这一回，我得好好做。”

念祖拿她没办法，只好在旁边帮忙。

下午，槐花和怀书从北京回来了。

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门，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念槐跑过去，抱着槐花的腿，喊“姑姑”“姑姑”。槐花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说：“念槐又长高了。”

念萱不认识他们，躲在秀芬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怀书蹲下来，冲她招手，说：“念萱，过来，哥哥抱。”念萱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过去，被他一把抱起来。

秀芬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她说：“你看，孩子们都认亲了。”

念祖点点头，说：“是啊。血浓于水。”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又亮又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念祖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摆上月饼、水果、茶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赏月，说话，吃月饼。

念槐坐不住，一会儿跑这边，一会儿跑那边。念萱靠在秀芬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月亮，看了一会儿，睡着了。

槐花说：“爸，妈，你们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看月亮。”

秀芬说：“记得。你那时候问妈，月亮上有什么。妈说，有嫦娥，有玉兔，有桂花树。”

槐花笑了，说：“我还问，桂花树有没有咱们家的槐树高？”

大家都笑了。

怀书说：“姐，你那时候真傻。”

槐花瞪他一眼，说：“你才傻。”

念祖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满。他说：“你们俩，小时候天天吵架，现在倒好了。”

槐花说：“爸，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怀书说：“对啊，我们都长大了。”

秀芬说：“长大了好。长大了，妈就放心了。”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

念祖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仰着头看。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在心里说：爸，妈，叔叔，你们看见了吗？今天中秋节，一家人团圆了。槐花和怀书都回来了，秀成一家也来了。咱们家，越来越大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秀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念祖哥，想什么呢？”

念祖摇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看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