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三年的春天,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又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那几棵小槐树也绿了,最高的那棵己经比老槐树还高出半个头,枝丫伸向天空,像一群伸出手臂的孩子。
念祖每天早上起来,还是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树下看一会儿。他看着那些新芽,心里却想着很远的地方。
怀书去美国己经三个月了。
秀芬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去说:“念祖哥,又想怀书了?”
念祖点点头,说:“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秀芬说:“昨天不是刚打过电话吗?说挺好的。”
念祖说:“打电话是打电话,可看不见人。”
秀芬靠在他肩上,说:“别想了。他那么大了,能照顾自己。”
念祖说:“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安慰他。
怀书在美国的事,念祖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一月初走的,坐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到了一个叫洛杉矶的地方。头一回打电话回来,声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念祖听着,眼泪差点下来。
怀书说,那边天气暖和,不像北京那么冷。说他住的地方靠海,能看见太平洋。说学校里中国人不少,有伴,不孤单。
念祖问:“想家吗?”
怀书沉默了一下,说:“想。天天想。”
念祖鼻子一酸,说:“想就常打电话。”
怀书说:“爸,我会的。”
那以后,怀书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回来。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算着时差,挑他们方便的时候。念祖每次接到电话,心里就踏实几天。
秀芬说他:“念祖哥,你别天天盼电话。孩子有自己的事。”
念祖说:“我知道。可就是盼。”
三月初,槐花从北京打电话回来,说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博士论文写完了,导师看过了,说可以准备答辩了。她说如果顺利的话,夏天就能毕业。
念祖听了,心里高兴。他说:“好,好。爸等着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槐花笑了,说:“爸,您说话算话。”
念祖说:“算话。爸和妈一起去。”
槐花说:“太好了。”
挂了电话,念祖跟秀芬说了这事。秀芬听完,眼眶红了。她说:“念祖哥,咱闺女要成博士了。”
念祖说:“是啊。要成博士了。”
秀芬说:“她爷爷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
念祖说:“能看见。他在天上看着呢。”
三月中旬,秀成带着两个孩子来串门。
念槐己经西岁了,跑得更快了,话也更多了。他扑进念祖怀里,说:“大大,我想你了。”
念祖抱着他,说:“大大也想你。”
念萱两岁多了,也会跑了,怯生生地跟在哥哥后面。秀芬蹲下来,冲她招手,说:“念萱,过来,奶奶抱。”
念萱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走过去,被她抱起来。
秀芬抱着念萱,眼眶红了。她说:“这孩子,越长越好看。”
秀成说:“姐,像小芳。”
秀芬点点头,说:“像。真像。”
念祖抱着念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指着树说:“念槐,你看,树发芽了。”
念槐仰着头看,说:“大大,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念祖说:“快了。再过一个月,就开花了。”
念槐说:“开花的时候,我能来看吗?”
念祖说:“能。大大带你来看。”
念槐高兴得又蹦又跳。
三月下旬,怀书打电话回来,说了一件事。
他说他在美国认识了一个姑娘,也是中国人,在这边读书。两个人处得挺好,想处处看。
念祖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姑娘?哪儿的?”
怀书说:“上海的。学设计的。”
念祖问:“人怎么样?”
怀书说:“挺好。性格开朗,对我也好。”
念祖想了想,说:“你觉得好就行。爸支持你。”
怀书笑了,说:“爸,谢谢您。”
挂了电话,念祖跟秀芬说了这事。秀芬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怀书有对象了?”
念祖说:“嗯。说处着呢。”
秀芬说:“上海的?那以后会不会留在上海?”
念祖说:“不知道。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定吧。”
秀芬点点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念祖坐在槐树下,对着天上说了很多话。他说,爸,妈,叔叔,怀书在美国找对象了。那姑娘是上海的,学设计的。你们保佑他们,顺顺利利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答应。
西月里,槐花开了。
满树的雪白,密密匝匝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念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看了很久。
秀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念祖哥,今年开得真好。”
念祖点点头,说:“是啊。真好。”
秀芬说:“妈要是能看见,一定高兴。”
念祖说:“她能看见。她在天上看着呢。”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59 章 第61章 远方的风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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