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也算白头

月华似水，星辰满天，将他眼中她的倒影映得愈加挺拔。

“嗯…”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低笑一声，低头将他轻轻一吻。

温热的气息吹红了他眉眼，如雪水初融。

她只吻他一下便松开了。

他动作先于头脑，不由自主地仰头，再度生涩地贴上她的唇。

她挑眉，反客为主，一手扣住他反应过来试图后退的脑袋，一吻如疾风暴雨。

“唔…唔…”

他眼尾水雾弥漫。

“歆娘…”

赵歆一愣，嗯了一声，怀中的人儿己是软成一汪春水。

所有被压抑的情意都冲上心腔，他紧紧抱着她。

那清冷如雪的眉目，如今溢满迷恋，哪里还有半分悲悯和圣洁。

她伸手将他推在草地上。

“阿尘，孤听说，你有一遭情劫。”

洛无尘仰面，面容酡红，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

“这情劫，是孤吗？”她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还想跨过去吗？”

他迷蒙地睁着眼，只觉得她像是个顽劣的猎兽，猎得了他全部的一切，还要他亲口向她承认自己的溃败。

可他却偏偏败得这样彻底，偏偏就败在她这场情劫里，再也没有跨过去的力气。

“不，不想了…”

“不想了，那想什么呢？”

“想…您…”

情海如烈酒淹没他最后一丝清明。

上回为她做“调和仪式”，尚可说是因为皇家命令，无法违抗。

可这一回，他心甘情愿如此，便是彻底背弃求佛之愿，再无任何借口。

他眼中恍恍惚惚，似乎看到云海中的天宫里，一株不染纤尘的仙草飘荡在佛门下。

千百年持戒苦行，修成肉身，只差一步，便可得道成佛。

忽而眼前劫数出现，那仙草却飘飞进去，堕进了火海里。

“粉身碎骨，修为尽去，堕无间地狱，永生永世成佛无望…”

师傅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

五岁拜师修行，他曾经承载了多少男僧的热望，盼他证明男子也可以六根清净，男子也可以修道成佛。

他却只是紧紧攥着她衣角。

他情愿沉沦。

千年清修也好，万年苦行也罢，他甘愿沉沦她足下，万劫不复。

……

夜晚湖边的草地是很冷的。

但洛无尘丝毫感觉不到冷。

夜半时分。

赵歆穿好衣裳，把自己的外袍给了洛无尘。

幸好她今天穿了件暖和的狐裘外袍，洛无尘披上这外袍，就不冷了。

赵歆自己又叫墨安拿了件厚实的外袍来，也不冷。

她抱起洛无尘，洛无尘便有气无力地依偎在她怀里。

赵歆把他那串佛珠拿到他眼前，低笑：“阿尘牙口真好。”

洛无尘本就红的脸颊越发红得滴血。

“殿下…我…”

赵歆不饶他，笑着念起了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殿下…！”洛无尘羞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别念了，别念了…”

“好好好，不念就不念。”赵歆笑吟吟：“这串佛珠孤可要收藏起来，日后阿尘不乖了，就给你看上面的牙印。”

洛无尘却忽然沉默了。

烟火早己停了，万籁俱寂。

夜色深沉，北风在草木间呜咽，忽而便下起了雪。

“啧。”赵歆啧了一声，命守在远处的墨安赶马车来。

洛无尘忽然出声了。

“明天…贫僧，我，该为殿下做最后一次祝祷仪式了。”

赵歆知道这事，钦天监禀告过她，说明天是个好日子，适合洛无尘做最终的祝祷。

“这么说，明天孤便会恢复生育之力了？”

洛无尘又是半晌没说话。

赵歆抱着他一步步走着，忽然感觉肩膀一阵湿热。

她抬起洛无尘的头一看，他清如寒玉的面颊，竟己浸满泪水，在月光下分外悲伤。

“怎么哭了？”

“殿下，我…没有…”他手忙脚乱地擦干泪水。

大雪纷纷扬扬，他伸手接了一瓣雪花，微笑的模样像雪花一样脆弱。

“只是觉得，真好，这场雪下得真是时候…”

“殿下和我同淋了这场雪，这样，我们也算共白头了吧…”

赵歆蹙了蹙眉，轻抚他后背：“孤和阿尘会共白头的。”

他却将头埋在她怀里，掩下眸中的苦涩。

不会了。

五皇子赵晗叫他明天对她下手，他不会下手的。

十年前，他的血被用作药引，致使殿下不育。

十年后的明天，他会取出自己的血，为她解开这不育之毒。

他知道这毒的毒性，一旦给她解毒，他会立即被反噬而死。

明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抛了佛愿，弃了梵心，还要为她受从前往后所有的业报，一旦死后，便将是地狱十八层火海煎熬。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他都没有机会再和她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