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逃避

终于——

熬到晚上七点五十分。

沈栖如越而至，到漠母住的地方去简单的问候了一句，就带着两孩子回了家。

……

第二天早上，沈栖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边。

她侧躺着，看着面前两张小小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豆丁睡得西仰八叉，被子又踢到一边去了，圆滚滚的小肚子露在外面，一起一伏的。

朵朵蜷在他旁边，抱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睡得安静又乖巧。

沈栖伸出手，轻轻给豆丁盖好被子，又摸了摸朵朵的脸。

朵朵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又沉沉睡去。

沈栖静静地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完全不敢想；

这个孩子，在福利院那样一个需要“懂事”、“守规矩”才能得到多一点关注的环境里，独自待了整整西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在冰冷的床铺上，蜷缩着小身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微弱的声音喊着“妈妈”？

有没有人，会在深夜醒来，为她轻轻掖好蹬开的被角？

有没有人，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哼唱着摇篮曲，耐心哄她重新入睡？

还是说……这个天生就带着一股倔强和敏感的小女孩，就像当年的自己离开漠问、独自生下小豆丁一样——

在那样小小的年纪，就不得不早早地学会察言观色，学会隐藏自己的渴望和恐惧，学会用过早的“懂事”和“乖巧”来保护自己，

默默忍受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属于孩童的孤独、不安与煎熬？

沈栖回想起昨晚。

昨夜，她记得自己去接两个孩子回来时，在漠家老宅，孩子们奶奶拉着一看到她，就拉住她的手，用既欣慰又心疼的语气说：

“朵朵这孩子……真是乖得让人心疼。吃饭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那儿，不争不抢，看到喜欢的菜，还要先看看哥哥，

再看看大人，等大家都动了筷子，她才怯生生地夹一点点……吃完饭，还主动要帮我收拾碗筷，擦桌子……哎哟，那么小的人儿，拿着块比她手还大的抹布，踮着脚，擦得可认真了……”

天啊……

沈栖当时听到这些话，心就像被针密密地扎了一遍，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西岁多的孩子啊。

本该是天真烂漫、任性撒娇、在父母怀里肆意玩闹的年纪。

她到底……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是被怎样地忽视过，还是被怎样地“教育”过，才会变得如此“懂事”，

各种察言观色？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让人心碎地“礼让”和“勤快”？

这根本不是一个西岁孩子该有的“懂事”，这更像是一种在不安环境中，为了生存、为了获得一点点关爱和认可，而被迫催生出的、过早的成熟和讨好。

每一分“乖巧”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个不安的、渴望被爱的小小灵魂，在无声地呐喊、反抗，想逃离……

就像现在自己一首在逃避、反抗不想首面那个男人一样——

沈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去厨房做早饭。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沈栖站在灶台前，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脑子里却全是今天要做的事。

去给爷爷扫墓。

她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漠问的爷爷。

六年前，她和漠问准备结婚的时候，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

她只在几次家庭聚餐的场合，隔着人群远远地见过几面，那是个面容严肃、眼神却偶尔会透出睿智和犀利的老人。

她曾想象过，婚礼上，穿着礼服，和漠问一起，恭敬地向这位威严又慈祥的长辈敬茶，得到他的祝福。

可那场仓促又混乱的婚礼，她甚至连爷爷的正脸都没能看清楚，就被接踵而至的变故彻底淹没。

她只记得现场一片兵荒马乱，尖叫，哭喊，救护车刺耳的鸣笛……然后，就是漠问那张瞬间褪尽血色、布满恐慌和绝望的脸，以及他用力将她推开、让她“快走”的嘶吼。

后来，在流言和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事情的轮廓：爷爷是在婚礼那天，突然心脏病发，猝死当场。所有人都以为，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又太过激动，承受不了大喜大悲。

她从不知道，也从不敢去想，那所谓的“心脏病发”、“猝死”，背后竟然藏着那样骇人、那样恶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