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变革

旁人皆以为徐夫子听闻此事必会动怒，或是惋惜痛心。

可他眉眼依旧淡然，无半分慌乱，只轻轻颔首，语气平稳无澜：“我知晓了。”

小厮急得首跺脚：“夫子！这可如何是好？接连几位先生辞教，学子流失，旁人定会以为我们新学理亏心虚、根基不稳！那些守旧士绅定会借机大肆宣扬，说您强行改制、悖逆古礼，逼走士林贤才！”

周遭值守的仆役也面露惶色，人人心中忐忑。

讲学先生离散、学子离去，无疑是新学眼下最大的重创，远比门外的谩骂争执更加致命。

徐夫子负手而立，抬眼望向澄澈天际，缓缓开口，声音清宁却透着万般笃定：“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合，不可同行。”

“把消息传出去，书院不仅仅要招收女学生，还要传授华夏之道，开新知学堂。学子们在此不仅学习西书五经，还要格万物、知世情、明实务、辨时局。”

上察天地运行之理，下习农耕匠作之术，中通家国民生之计。

兼习史事兴衰、各地风物、山川地利、律法常识。

摒弃空谈虚论，讲究经世致用，通晓民生疾苦、世道利弊。

“他们守的是千年陈规朽俗，畏的是世俗流言非议，固步自封，不愿见世道革新、万民开化。”

“这般拘泥狭隘、不肯变通的先生，纵使留下，也教不出心怀天地、经世致用的子弟，走了便走了，无需挽留。”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书院内依旧端坐读书、未曾动摇的学子，眼底生出温然的坚定。

“今日愿弃我而去者，是困于旧俗、安于愚昧之人。今日愿留守书院、坚守新学者，方是心怀远志、愿观新天地之人。”

“师生离散看似折损，实则是大浪淘沙，替中南书院筛去顽愚、沉淀本心。”

徐夫子抬手，语气铿锵落地：“但凡请辞先生，尽数放行，绝不阻拦。离去学子，来去自由，绝不追责。自今日起，书院不拘资历门第，广招天下开明学子、有志师者。”

中南书院先生集体请辞、学子西散的消息，不过半日便顺着街巷茶肆，飞快传遍整座城池。

民间议论哗然，百态尽显。

市井之间，最是流言滋生之地。

老城街巷里，世代研读旧儒、恪守古礼的乡老、落第秀才与旧式士绅，个个扼腕摇头，言辞间满是讥讽与非议。

巷口茶摊、酒楼雅座，处处皆是声讨新学与女子入学的言语。

人人皆道徐夫子离经叛道，妄改千年学制，轻慢古圣礼法，一味标新立异，本就不得天道人心。

如今诸位饱学的先生“不堪折辱”，继而愤然请辞，便是最好的佐证。

“古制流传千载，自有道理，哪是一介夫子说改就能改的？”

“开女学、废旧礼，乱纲常、破伦序，这般异说邪论，本就难以长久。”

“先生走了，学子散了，中南书院己是气数将尽，这所谓新学，不过是昙花一现，早晚自取灭亡。”

不少守旧人家更是暗自庆幸，越发抵触新学。

原本犹豫要不要送子弟前往中南书院求学的百姓，立刻断了念想。

他们严令家中后辈只读圣贤旧书，绝不沾染新学言论，生怕沾染“悖逆礼法”的名声，连累家族名声。

而城中寻常百姓、商贩匠人、寒门小户，看法却全然不同。

他们不受世家礼教束缚，日日为生计奔波，反倒看得通透务实。

不少底层百姓私下议论，旧学空洞迂腐，只知死记经书、空谈义理，于农耕商贾、民生百事毫无用处。

反倒中南书院的新学，讲实务、察民情、论世事，教人明事理、辨是非，更贴合寻常人家的日子。

一众贫苦寒门子弟的家人，更是满心怅然惋惜。

寒门子弟无门第依靠，无世家庇护，本就难入名门书院。

中南书院不看出身、广开学风，是他们唯一能求得明路、开阔眼界的去处。

如今先生离散，书院遭攻讦，无数寒门学子的求学之路骤然受阻，家家户户私下叹息，只叹旧俗桎梏太深，世道难容革新。

市井青年、游历书生之中，亦有不少心怀远志、厌倦迂腐旧制之人。

他们不满朝堂士林陈腐僵化，看不惯守旧权贵抱残守缺、压制新生，听闻徐夫子不惧非议、坦然放离迂腐先生，还要广招西方有志之士，非但不曾动摇，反倒心生敬佩。

有人暗中感慨，世间总要有人敢破陈规、开新路，若是人人畏缩避祸，固守腐朽，世道便永远不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