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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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那位读书人真能胜过修炼百年的老祖？”

卫贞贞也屏息望来。

李长胜指尖掠过眉心血痕，唇角浮起洞悉天机的浅笑：“你看——昆仑山巅的雪，己经开始往胜者那边飘了。”

轩辕敬城仰天长啸，胸腔里迸出的字句撞碎了山巅云雾。

那口心头精血喷溅而出时竟不是赤红色，而是泛着金光的淡绯，像暮春时节最后一片桃花瓣跌进雪浪里。

浩然气自他七窍奔涌，原本皎白如月华的流光此刻渗进丝丝缕缕的血脉纹路，仿佛天地初开时那道分判清浊的鸿蒙紫气。

气浪翻卷的轨迹忽然凝滞了一瞬。

轩辕大磐看见自己的袍袖正在寸寸成灰。

不是焚烧，不是腐蚀，是更彻底的抹除——如同写在沙上的字迹被潮水漫过，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他修了三百年的琉璃法身响起细密的碎裂声，那声音很像童年时在溪边踩破薄冰。

视野颠倒旋转的刹那，他瞥见自己垂落肩头的长发正从乌黑褪成枯槁的苍白。

尘土扬起又落下，像一场小小的雪。

轩辕国器按住腰间嗡鸣的古剑。

剑柄上镶嵌的避尘珠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父亲摸着他的头说“轩辕家的剑只斩外人”。

可现在躺在坑陷里的人白发披散，褶皱堆叠的眼皮微微颤动，竟与祠堂里那幅初代祖师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娘亲你看......”

少女的指尖掐进了身旁妇人的手腕。

赤练霞感觉到女儿指甲传来的颤抖，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冰封多年的东西正在发出龟裂的脆响。

她望向那个站在浩然气 的身影，忽然发现他青衫下摆破了个洞——那是今晨被书房门槛勾破的，当时她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崖边古松的阴影里，黄蓉捏碎了半块核桃。

果仁的碎屑从指缝漏下去，被山风卷着飘向深谷。”你早料到了？”

她没回头，只盯着远处那团正在缓缓收束的淡血色气旋。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石板的窸窣声，有人用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浩然气本该澄澈如琉璃。”

李长胜的声音很平，像在评点茶汤的火候，“他心中执念太深，血染正气反倒落了下乘。”

卫贞贞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盏中水面漾开的涟漪里，倒映出天际一道正在消散的金痕。

轩辕青锋松开母亲的手向前跑去。

绣鞋踩过青石板缝里新生的苔藓时，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跌倒在祠堂前，父亲用沾着墨香的手帕按在她渗血的膝盖上。

那时他袖口也有这样淡淡的血渍，说是批注经书时被纸边划伤了手指。

风把最后一丝淡红吹散的时候，轩辕敬城缓缓屈膝坐下。

他摊开手掌，看见掌心纹路里嵌着极细的金色光粒，像某个遥远清晨漏过窗棂的初阳。

远处传来第一声蝉鸣，撕开了这个漫长午后凝固的寂静。

雪屑簌簌扑在轩辕敬城青灰的袍角上。

他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线，指腹留下一道暗赭的痕迹。

“龙气？”

卫贞贞攥紧了袖口，眸子里映着飘摇的灯焰。

黄蓉将半张脸埋进雪狐裘的绒毛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莫非是紫微星黯时，真龙喉间那口挣不脱的郁气？”

牯牛降的雪坪静得骇人。

风卷过时，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某种隐秘的骨节错动声。

轩辕敬城的咳嗽很轻，却扎得在场每个人耳膜生疼。

他踏着积雪走来，靴底碾碎冰壳的细响一步一颤。

老祖宗倒在雪窝里，袍襟浸开一团污浊的暗红，像陈年的茶渍。

“将死的人，”

轩辕敬城停在五步外，喉间滚着痰音，“可还有话要种进土里？”

轩辕大磐的脖颈艰难地转动，喉结上下滑动数次，才挤出嘶哑的破风声：“击垮我的……不是你……”

他眼底烧着最后那点不甘的火星，“是藏在你影子里的……谁？”

雪落在轩辕敬城眉梢，久久不化。

他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是谁都不紧要。”

他向前迈了一步，积雪没至脚踝，“老祖宗，您得明白——轩辕家这潭水要清，首先得捞出沉底的腐木。”

他蹲下身，平视着老人浑浊的瞳孔：“您不在，对我很要紧。”

轩辕大磐胸腔里爆出一串混着血沫的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