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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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两个字砸在地上，比当年打断神仙脊梁的那一拳更干脆。

楼荒的手己按上剑柄，指节白得像玉雕。

使者突然扑前两步，官袍下摆绊得他踉跄：“是为全真派李长胜之事！陛下说唯有城主——”

话尾被剑鸣截断。

菩萨蛮出鞘三寸，寒光舔过使者喉结前的空气。

王仙芝望向窗外，云正堆叠成旧年战场的形状。

他想起老皇帝颤抖着捧出的三卷孤本，纸页脆得像秋蝉的翅膀。

“楼荒。”

“ 在。”

“送客。”

风卷起使者未尽的呜咽抛下城楼。

远处海涛拍岸，一声声，都是岁月在啃噬礁石。

楼荒目光扫过王仙芝，见师父眼帘低垂如古井无波，便不再迟疑，上前一步攥住那离阳使臣的衣襟，像拖一袋谷物般将其拽出阁楼。

木阶发出沉闷的拖曳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联手对付李长胜？”

王仙芝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听见孩童稚语。

他宽大的手掌平放在膝头，指节如山峦起伏。”我若想战，何需借他人刀锋？”

话音落下，他缓缓阖目。

室内只剩东海潮声透过窗隙，一阵阵拍打着寂静。

十余日后。

武帝城外的官道被尘土与喧嚣裹挟。

离阳口音混杂着南腔北调，商队驼铃叮当，夹杂着刀剑磕碰的脆响。

本该早几日抵达的李长胜一行，因黄蓉临近东海时忽起思乡之绪，便折往桃花岛住了几日。

岛上桃花开得正疯，粉云压枝，却不见黄药师与冯蘅踪影。

哑仆比划着告知，主人似在终南山全真教处住了下来。

黄蓉拉着南宫仆射穿行在落英缤纷的小径，指尖拂过儿时攀爬过的假山石。

几日后舟楫再度离岸，海面碎金荡漾，将岛屿抛成身后一抹青黛。

南宫仆射此番破关而出，是因得知李长胜欲赴武帝城之约。

她素来修炼如痴，此刻却默默跟在黄蓉身侧，听那丫头一路雀跃不休——自入大宗师境，一剑摧甲三千、斩落广陵王父子首级后，黄蓉反倒疏懒了练功，整日琢磨着哪家酒楼有新酿，哪处市集有奇巧玩意儿。

“城门内外，平静得很。”

南宫仆射抬眸望向巍峨城墙，砖石被岁月啃出深浅沟壑。”看来消息尚未传开。”

卫贞贞安静随在两步之后，目光偶尔掠过道旁叫卖的果贩。

李长胜望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倩影，摇头失笑。

三个女子凑在一处，倒把他晾成了局外人。

古谚所谓“僧多无水”，果真不虚。

行至城门洞阴凉处，他脚步忽滞。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道旁一株 柳下：一头灰毛驴正懒懒甩尾，驴旁立着个中年男子，青衫微皱，手中拈了截枯桃枝。

还有个背剑少年蹲在石墩上，正用草茎逗弄蚂蚁。

“长生弟弟，瞧什么呢？”

黄蓉循他目光望去，忽然“咦”

了一声。”桃枝……莫非是那位？”

“桃花剑神邓太阿。”

南宫仆射低声道，袖中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黄蓉眼眸一亮。

她自然听过这名字——离阳江湖新一代剑道魁首，武评榜上灼灼之名。

自老剑神李淳罡隐退后，天下剑客仰望处，便是这倒骑毛驴、执桃枝为器的怪人。

传闻他剑匣深藏却从不轻启，曾笑言西海够资格让他拔剑者不过五指。

剑道一途，世人皆循剑气、剑意、剑道层层而上，视剑术为粗浅外功。

唯邓太阿反其道而行，以最朴拙的剑术劈开天门，硬生生踏出一条独径。

故有“千年剑术第一”

的狂称。

而他自言练的从来是 剑，剑不过是送人赴黄泉的器物。

李长胜凝视那袭青衫，眉峰微蹙。

风拂起邓太阿额前几缕散发，露出一双似醒非醒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何处见过。

城门处人影未作遮掩，邓太阿的目光自然落了过去。

“师父，您方才说什么？”

李怀念侧头望向自家师父，眉宇间堆满困惑。

“无妨。”

“不过是赶巧罢了。”

“一场好戏，正要开锣。”

邓太阿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平缓。

“好戏？”

李怀念怔了怔，脸上茫然更甚。

……

李长胜并未将视线在邓太阿身上多作停留，领着黄蓉、南宫仆射与卫贞贞径首步入城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向城内荡开：“王仙芝，李某赴约而来。”

……

离阳王朝，武帝城。

高处似有感应，王仙芝缓缓抬首，视线投向城门方位，低语如风拂过：“李长胜……你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