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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胜忽然笑了,袖中指尖轻轻着剑柄上冰凉的纹路,“难怪赵佶死前拼命往南望。”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你们拦我,不是为赵桓,也不是为西夏王。”
赵黄巢身下的黄龙发出一声低吼,云层开始翻涌。”道脉之争从来都在桌面下,”
李长胜继续道,每个字都钉进风里,“可你们偏要掀了桌子——因为怕了?怕全真派再出一个吕洞玄?”
赵丹坪在云那头冷笑:“杀戮盈野之徒,也配提祖师名号?”
“杀戮?”
李长胜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虚空绽开莲纹般的涟漪。”辽金屠城时你们在炼丹,蒙元劫掠时你们在诵经。
现在倒记得自己是宋人了?”
他手腕一翻,剑未出鞘,凛冽的剑意却己割开方圆百丈的雾气,“龙虎山要护的从来不是赵家江山,是你们那座山不能倒的威严。”
赵希翼的法体金光暴涨,玉皇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顶天立地的 相。”狂妄!”
他抬手结印,漫天云气化作锁链绞向李长胜。
与此同时,赵宣素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处,再出现时己在李长胜左侧三尺,枯瘦的手掌按向他的肩井穴。
李长胜没躲。
他肩头微微一沉,赵宣素的手掌竟按了个空——不,不是空,是那片空间忽然塌陷了三寸,像水面被石子砸出的涡旋。
矮小道士瞳孔骤缩,抽身欲退,却看见对方转过脸来,眼底映出自己微微扭曲的倒影。
“你们算错了两件事。”
李长胜说话时,右手终于握住了剑柄。
没有惊天动地的出鞘声,只有一线极细的寒光从鞘缝里渗出来,所过之处连风都被切成两半。”第一,王重阳不是我师父。”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千道万道,像正午阳光劈开深潭,每一道都精准地撞上赵希翼的玉皇锁链。
金铁交鸣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赵黄巢座下黄龙长吟摆尾,龙须卷起雷火砸落,却在那片剑光织成的网前碎成漫天火星。
“第二,”
李长胜的声音穿过爆裂的轰鸣,清晰得可怕,“我 从不需要理由。”
他身影忽然模糊。
再清晰时己站在赵丹坪面前,两人之间不足一尺。
这位从临安道观赶来的天师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穿过另外三人的封锁的,只来得及将拂尘横在胸前——然后听见丝线寸寸断裂的脆响。
不是拂尘。
是他护体真气的碎裂声。
赵丹坪倒飞出去,撞塌了远处半座钟楼。
砖石倾塌的轰鸣里,李长胜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最后两人。
赵希翼的玉皇法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赵宣素嘴角渗出血线,矮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黄龙在赵黄巢脚下不安地盘旋。
这位乘龙的天师脸色铁青,袖中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龙虎山藏经阁最深处那卷兽皮书上褪色的字迹:道统倾轧之日,当有杀星自北来,剑光照破三十三重天。
“你不是在 。”
赵黄巢忽然嘶声说,“你在斩道。”
李长胜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眼角弯起细纹,像个忽然想起趣事的少年。”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他抬手抹去溅到下颌的一点血沫——不知是谁的,“赵佶该杀,赵桓该杀,西夏王该杀。
但你们最恨的,是我把‘该杀’这件事,做成了谁都能看见的买卖。”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
视线越过破碎的城池与荒芜的田野,落在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上。”龙虎山守了太久的规矩,守到忘了规矩本是活的。”
剑鞘轻轻点地,一圈无形的波纹荡开,所过之处连尘埃都静止了,“今天我不灭你们道统。
回去告诉山里那些老古董——”
云层忽然破开一道缝隙,天光如柱照在他身上。
“要么下山救人,要么……”
李长胜转身,青衫背影融进刺目的光里,“等我上去拆了你们的牌匾。”
余音散在风里时,他人己不见。
只剩西个天师立在废墟之上,身后是正在崩塌的王朝,面前是空荡荡的天穹。
赵宣素抹去嘴角的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要变天了。”
矮小的道士说。
赵黄巢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道浅浅的白痕——是刚才剑光掠过时留下的。
不深,甚至没破皮,却烫得像烙铁。
他想起太宗皇帝遁逃那日,也是这样的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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