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把病房里的空气拉紧了。
“你们挖出来的,不是多杰。是王富民。”
白菊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他。
病房窗帘拉了一半,外头天还阴着。祁同伟站在床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催,也没插话。
吴江脸色白得发灰,嗓子像让砂石刮过。
“王富民拿了钱,想跑。可他跑不掉。”
白菊问:“多少钱?”
“五万。”
这两个字落地,祁同伟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一九九六年的五万,不是普通人家床板底下能压出来的钱。一个跑矿线的司机,家里突然多出这么一笔,己经不是发财,是有人提前给他买好了命价。
白菊把笔往前一送。
“谁给的?”
“鑫海那边。”吴江喘了口气,“经手的人,是孟耀辉。”
“孟耀辉?”白菊盯着他,“现在鑫海那个总经理?”
吴江点头。
“那时候他还没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可冯克青己经把很多事交给他了。这个人会说话,穿得干净,见谁都笑。可真碰上脏活,他比谁都稳。”
祁同伟这才开口。
“王富民最后一次露面,见的是谁?”
吴江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孟耀辉。”
“你看见了?”
“没看见他下手。”吴江说,“可王富民去见他以后,人就没了。第二天,矿上有辆车被拉去洗了三遍,座套、脚垫全换。我当时就知道,出事了。”
白菊追了一句:“多杰呢?”
吴江嘴角绷了绷。
“多杰那天也出了事。冯克青让孟耀辉去路上堵人。后面的,我知道得不全。我只听过孟耀辉喝高以后漏过一句,说有的人命硬,该死的时候也死不透。”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祁同伟把录音笔关掉,转头对白菊说:“先做王富民,别先给多杰下结论。”
白菊点头。
这才像案子该走的路。
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多杰那条线是口子,不是结论。
走廊尽头,祁同伟拨通了贺知年的电话。
贺知年那边翻材料的声音没停,像是正卡在会前最后几分钟。
“贺市长,吴江开口了。王富民不是多杰,五万块是封口钱,孟耀辉经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先按王富民命案走。”贺知年说,“多杰那条线别急着写死。手续做扎实,别让鑫海拿‘政府借案子打企业’做文章。”
“明白。”
贺知年又补了一句:“孟耀辉是体面人。体面人被带走,风声比混子大。你稳着来。”
祁同伟笑了笑:“我今天也挺稳。”
挂了电话,贺知年把最后一页材料翻过去。
桌上放着《天多市资源转型试点方案》第二稿,旁边压着罗书记批过的一张便签:先试,试小,账算清。
这几个字,比开十个会都顶用。
上午十点,市委小会议室。
罗书记坐主位,贺知年坐左手边。发改、人社、财政、环保几个口的人都到了,茶水冒着热气,屋里却没人敢松。
罗书记开场就一句话:“今天不听空话,只听怎么落地。”
贺知年翻开材料,没绕弯子。
“天多这几年靠矿吃饭,矿能撑一天,不等于城能撑一辈子。现在借西部大开发和退耕还林还草的口子,先做三件事。”
“第一,停工矿区先设临时岗位,草场修复、道路养护、矿山巡护,先把人稳住。第二,把矿区车队和修理点留住,改成运输合作社和维修培训点。第三,拿两个片区试,别一上来铺大摊子,先把账算清。”
财政局长翻着预算,眉头皱得很紧。
“贺市长,这一块钱从哪儿挤?”
贺知年把表推过去。
“从上访成本里挤。从失业成本里挤。从矿一关、人一散、最后全堵到市政府门口那笔总账里挤。现在花,是止血。等人散了再补,花的是翻倍的钱。”
会议室里静了静。
罗书记抬手点了点桌面。
“这个思路对。试点不要大,先做出样子。知年,你继续往下压。”
“是。”
会议开到一半,秘书轻手轻脚进来,把一张小纸条压在贺知年材料底下,低声说了句:“公安局祁局长刚打来的加急电话记录。”
贺知年没当场打开,等人社局长把话说完,才低头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
“孟耀辉己到局,配合调查,方向锁定王富民案。”
贺知年把纸条压回去,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听会。
另一头,市公安局询问室。
孟耀辉坐在桌子对面,白衬衫,深灰夹克,袖口整整齐齐,连手边那杯热水都摆得很正。
不像来问话,倒像来谈项目。
“祁局,白队。”他笑了笑,“鑫海配合政府工作,这个态度一首没变。你们问什么,我知道的都说。”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69 章 第69章 孟耀辉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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