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二次招人

王秀芬那边也忙活着招人。

她先找了李家洼的孙桂兰。

这媳妇三十来岁，男人上山摔瘫了，家里五个孩子，最小的还叼着，穷得锅里长锈。

桂兰人瘦得像根麻杆，一双手却巧，指腹上全是顶针磨的茧子，针脚走得又细又密。

王秀芬带她去见何清的时候，桂兰一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破布绞成了麻花。她声音发颤：“何老板，我......我手快，吃得少，家里......家里实在......”

何清正在翻布料样卡，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桂兰眼圈通红，却硬憋着没掉眼泪，脊梁骨挺得笔首，像根快要折断却还不肯弯的竹子。

“手稳吗？”何清问。

“稳。”桂兰伸出手，掌心朝上，虎口处全是老茧，“您试试。”

何清没试，只点点头：“明天来上工。工钱跟老工人一样，家里要是急用，预支半个月。”

桂兰愣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胡乱抹了一把，弯着腰连连鞠躬，头发都散了：“谢谢......谢谢老板......”

后来又招了两个。

一个是何叶叶的同学林晓燕，十八九岁，没嫁人，在家被她娘骂“吃闲饭的”。这姑娘来面试的时候，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她仰着下巴：“我不是来求施舍的，我要挣钱，挣了钱给我自己买缝纫机，单干。”

何清看了她一眼：“锁个扣眼我看看。”

林晓燕坐下，咔咔几下，扣眼锁得整整齐齐，线头剪得干净利落。她抬起眼，眼神带刺：“行吗？”

“行。”何清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明天八点，迟到扣钱。”

另一个是邻村的刘红，男人在煤矿上，一个月才回一次。她不爱说话，来的时候挎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针线活样品。她打开包，拿出一件绣着牡丹的肚兜：“这是我给闺女绣的，您看看针脚。”

何清看了一眼，针脚密得跟蚂蚁排队似的。他问：“家里同意？”

刘红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苦笑：“不同意我就偷偷来。我不想再看婆婆脸色，也不想伸手要钱时被骂废物。”

“明天来。”

就这么着，厂里固定的人手到了十三个。

缝纫机不够用了，何清又添了三台新的，铁铸机身，黑亮结实，踩起来顺滑得像抹了油。

新机器送到那天，王秀芬带着几个女工腾地方。

孙桂兰拿着抹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机身上的油渍，擦得锃光瓦亮。她动作轻柔，像在伺候刚出生的娃。

林晓燕围着机器转圈，手指轻轻敲着机身，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她挑着眉毛：“这机器得多少钱？等我挣够了，我也买一台放家里。”

刘红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缝纫机的压脚，眼神软得像一汪水。

何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缸里漂着两片老茶叶。

他走过去，脚尖一勾，勾出个板凳坐下，伸手调了调其中一台新机器的压脚。

“这玩意儿劲大，”他手指拨弄着压脚螺丝，“别一上来就猛踩，容易绞线。有问题找大牛，找我也行。”

几个新来的女工，包括林晓燕，都愣了一下，慌忙点头。

林晓燕手里还攥着把剪刀，手指关节发白，显然还没从刚才锁扣眼的专注里出。

散工那边也添了十几户。

王秀芬把做发圈的活计往外分。

这活简单，一学就会，不占地方，老人能糊，孩子也能搭把手。晚上一家人围着煤油灯，边唠嗑边做，手指头翻飞，既能解闷，又能挣个盐钱。

孙桂兰一口气领了二百条的料，用块破包袱皮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像抱个孩子。她拍着胸脯跟王秀芬保证：“半月，就半月！我熬几个通宵也给你交齐，一根线头都不带落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包袱皮滑了一下，她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去捞，那紧张样儿，仿佛搂着的不是布头，是救命的仙丹。

何叶叶她娘也领了五十条，坐在院门口的石碾子上穿针。

看见何清过来，她眯着眼笑：“清子，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挣俩活钱，不用跟你叔伸手要，说话声音都能大不少。”

何清低头看她手里的活：“婶子，灯暗就别硬熬，做不完不扣钱，眼睛熬坏了不值当。”

“知道知道，”何叶叶她娘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何清还是每天去厂房转一圈。

他脚步轻，背着手，像头巡视领地的老狼，不吭声，不催活，就是溜达。

他看案板上的布料够不够裁，看成品码得歪没歪，看新来的工人手抖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