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停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擦得锃亮,车后座绑着只深蓝色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车旁站着个男人,西十来岁,中山装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熨得笔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的是廉价的头油抿过,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他脸上堆着笑,是那种公家单位练出来的笑,客气,但透着股审视劲儿。
看见何清,他立马跨前半步,伸出手,腰微微弯着:“请问,是何清同志吗?”
何清打量了他一眼,伸过去握了握。
对方手掌干燥,有力,虎口处有老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干部。
“我是何清,”何清嘴角扯了扯,“您是?”
男人立马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个红皮本本,双手递过来,动作标准得像在练敬礼:“地区外贸公司的,姓梁,梁建国。”
何清接过工作证,翻开。
红皮边角卷了,里面照片上的梁建国年轻些,眼神更锐。
姓名、单位、公章,右下角盖着地区对外贸易公司的红戳,印泥有点晕开。
“是县长给我写了信,”梁建国收回证件,小心翼翼地揣回内兜,拍了两下,“说村里出了个能人,做衣裳卖到了国外。我特来瞧瞧,看看你的货,也看看你这厂子。”
何清侧身让了让,声音不高:“梁同志,里头请,里面有点乱,别嫌弃。”
他带着梁建国往厂房走。
缝纫机哒哒哒响成一片,十几个人各司其职。
孙桂兰正低头锁边,余光瞥见生人进来,手一抖,针脚跳了半寸,她脸唰地白了,慌忙去拆线。
梁建国背着手,步子迈得慢,像个质检员。
他走到案板前,随手拿起一件刚做好的风衣,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他手指着针脚,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布料的味道,甚至还掰开里衬看了看缝份。
“这料子哪儿进的?”他突然问。
“广洲,”何清面不改色,“也有部分是省里供销社调的。”
“嗯。”梁建国又拿起一件A字裙,抻了抻腰头,“工价多少?”
“分款,复杂的五毛,简单的三毛五。”
“交货周期?”
“小单七天,大单半个月,看数量。”
梁建国问得细,何清答得慢,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一遍。
旁边王秀芬攥着把剪刀,指节都青了,呼吸放得极轻。
梁建国看完,把裙子放回案板,掸了掸手上的线头,看向何清的眼神变了,那种客气的笑没了,换成实打实的掂量:“何清同志,货没问题,能走我们地区外贸的正式渠道。你愿意吗?”
何清抬眼,与他对视:“刚走了一批,广州那边,货款结了。”
梁建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首颤,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领子:“好!好小子!闷声发大财啊!县长还担心你不懂行情,敢情你都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了!”
他重重拍了拍何清的肩膀,拍得何清晃了晃:“行!往后有货,找我们。公家渠道,稳当,外汇结算,不让你吃亏。”
说完,他走到自行车旁,解那帆布包。
包里装的大概是样品或文件,他拿出来又塞回去,检查了一遍绑绳,然后跨上车。
车座有点高,他蹬第一下时车身歪了歪,差点没稳住,但他很快稳住龙头,冲何清挥挥手,车铃虽然坏了,他还是习惯性地捏了两下,哑哑的响。
车轮碾过门槛外的土路,拐个弯,不见了。
何清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兜里摸烟,摸出来一根,发现刚才被何叶叶一吓,烟头早掐了,只剩半截。
风卷起地上的碎布头,在他裤脚边打转。孙桂兰从厂房探出头,声音发颤:“清哥,刚才那人是......来查账的?”
“不是,”何清把断烟塞回兜里,“送钱的。”
王秀芬也出来了,擦着手上的线头,往远处张望:“啥来头?看着像个大干部。”
“地区外贸。”何清弯腰捡起何叶叶掉的那只布鞋,拍了拍灰,“往后咱们的货,能挂公家的招牌出口了。”
王秀芬眼睛瞪得溜圆,反复念叨:“外贸......外贸......”她突然一拍大腿,“哎哟,那是不是能给咱县挣外汇券?”
何清没答,他还在想梁建国问的那几个问题,每个都戳在关键上。这人不简单,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干部。
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收玉米,镰刀割秆子的声音咔嚓咔嚓,顺着风飘过来。天色暗了,西边的云烧得发红。
何清摸着兜里的烟盒,思考着问题。
下一批货得备多少料?再招两个人够不够?县里让不让招那么多工人?
县百货柜那批货后天得送,别误了时辰。还有,何二虎那批山货,得催他快点收。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52 章 第152章梁建国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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