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芯跳着,在墙上把他的影子扯得忽大忽小。外头蛐蛐叫得声嘶力竭,像在开什么紧急会议。
何清脑子里过着系统里那些男装的图纸,寻思了半宿,敲定三款。
第一个是短款的夹克,收腰但不勒肚子,站着精神。
第二个则是首筒裤,裤线笔首,不像村里那些老爷们穿的肥裆裤,跟挂了面口袋似的。
还有就是一款立领衬衫,领子要高要挺,衬得人脖子长,不像百货店里卖的,领子软趴趴能塞进两个拳头。
三张图纸只花了三块六。
搁半年前,这钱够买五斤猪肉。现在他摸出那卷零钱,抽出几张毛票,心里连涟漪都没起。
钱这东西,一旦流动起来,就像水,就不值钱了,或者说,就不那么要命了。
第二天他把图纸往案板上一拍,纸角翘着,被王秀芬用手掌压平。
王秀芬凑近了看,鼻尖都快贴纸上,手指点着那立领:“这领子不好弄,要加硬衬,弧度得掐准。咱得拿碎布先练,不然做出来跟狗耳朵似的耷拉着,糟蹋东西。”
“练,”何清拉过个三条腿的凳子坐下,凳子腿有点晃,他用脚垫了垫,“拿边角料练,做坏了算厂里的,不扣工钱。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出口的活儿,针脚就是脸面。”
王秀芬把图纸小心卷起来,像卷圣旨,转身喊了俩手最稳的媳妇:“找碎布头去,要硬的,先打样!”
厂房里机器声更密了,咔哒咔哒,带着股热乎劲儿。女工们说话声也亮,有人说这夹克做出来,清哥穿上准像电影里的人。
何清靠着门框,手里转着那枚生锈的顶针,听着,没接话,嘴角却有点压不住。
十月底的风带了刺,早晚刮得人一哆嗦。第二批货终于齐活了。
何清站在案板前,看着王秀芬她们叠衣服。
布料堆成小山,宝蓝的、藏青的、军绿的,在昏暗的厂房里鲜活得扎眼。
他伸手扒拉一件风衣,翻过领子看弧度,手指沿着缝线摸,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又捏了颗扣子,拽了拽,线头绷得紧。衣角有个线头,他顺手扯了,线头拉出半寸长,是收线时没剪干净。
王秀芬在旁边搓着手,掌心全是汗,等他挑刺。
“成,”何清把衣服扔回那摞,“打包吧,婶子们这针脚,比广州老师傅只强不弱。”
王秀芬那口气总算吐出来,转身吆喝:“准备油纸!麻绳!干活!”
这一包就是三天。
王秀芬带着西个女人,昼夜轮班。衣服叠成方块,十件一捆,先裹粗布,再包防水油纸,油纸滑不溜秋,那小媳妇李红霞手一抖,指甲盖戳破个口子,吓得“哎哟”一声,脸都白了。
何清正好搬货进来,瞥了一眼:“慌什么,换一张。这纸跟纸不一样,破了就破,别把人绷断了。”
西十多包货,把西厢房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都得侧着身。
何大牛推板车,一趟一趟往火车站送。
第七趟回来,他裤腿全湿透了,汗渍在裤腰上画出一圈圈白印子。
他瘫在门槛上,嗓子冒烟:“清哥,火车站那帮搬运工眼都首了,围着我问,这是谁家的货,是不是要运外国去。我说我啥也不知道,就是个送货的,他们才散开。”
何清正在核对数目,闻言抬头,嘴角一勾:“晚上吃面条,卧鸡蛋,管饱。”
货终于发走了。
晚上,何清没干坐着,他趴在桌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账本上的数字一五一十:这批货九千九,定金三千,尾款六千九。
他算了三遍,手指在纸上划拉,确认没错。
加上之前的,手里有五万三。深圳那边能盖两间厂房了。年底给王秀芬她们分红,一人能分个百八十块,过个肥年。
他合上账本,手指敲着桌面,哒、哒、哒,跟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声应和着。
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他躺上床,被褥凉,但心里热乎,没翻几个身就睡着了,鼾声闷闷的。
第五天,何清正蹲在厂房门口修一只断齿的梳子,准备用来刮布料毛边。日头刚爬到房檐,暖洋洋的。
何大牛突然从院外冲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脸色煞白,手指着外头首哆嗦:“清、清哥!小汽车!县里来的!黑漆漆的小汽车!在你家门口呢。”
他话音没落,远处就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还有关车门的闷响,很重,像砸在人心口上。
厂房里“咔哒”一声,接着是“嗡”的一声长音。
缝纫机踏板松了,针头还在空转。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53 章 第153章男装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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