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喜多多

吃完饭，何清把两个铝饭盒拿到屋外水龙头底下仔细刷干净了，冰凉的水刺得手指发红。

他把饭盒摞好放回桌上，在椅子上重新坐下，静了静心，再次把意识沉入那片虚无。

“喜多多”的界面又一次浮现出来。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这系统的设计真是简单到有点寒酸，白底蓝字，连个像样的边框都没有，完全符合这年头宣传画那种首来首去的审美。

没什么花花绿绿的广告，商品就是一行字，配着一张小小的、色彩有点失真的图片，像极了供销社里插在货品前的价格标签。

分类也简单粗暴：吃的、用的、穿的、五金家什、书本纸张……

何清“点”开食品栏。价格一行行列着：

标准粉，0.17/斤；

大米，1.5/斤；

花生油，0.88/斤；

猪肉，0.82/斤（后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可用肉票）；

鸡蛋，0.78/斤；

白糖，0.78/斤（可用糖票）

……

很多后面都跟着那行讨人嫌的小字：“可用票证”。

票……何清心里动了一下。

他试着在搜索框里输了“全国粮票”西个字。

页面一跳，居然真出现了。全国粮票，一斤卖0.12分钱。

连票都能买？

何清怔了怔，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赶紧又搜了“布票”“油票”“肉票”，果然，都在。

价格从几分到一两毛不等，比黑市上流通的价钱，怕是还要低一些。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激起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这年头，票有时候比钱还硬气。没票，有钱你也买不着东西。

要是能从系统里弄出这些票，再想个稳妥的法子换出去……

那十万块“死钱”，是不是就能一点点盘活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倒卖票证？那是踩红线的事。一旦被抓，轻则游街批斗，重则……

他不敢细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关了系统界面，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脑子里那点躁动和侥幸一起吐出去。

急不得，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夜深了，窗外的狗叫声零零星星的，更衬得屋里静。

何清和衣躺在秦烨那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军大衣。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陌生的床铺，未知的明天，还有脑子里那个既像宝藏又像陷阱的系统，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哪能睡得着。

约莫夜里十一点的光景，门外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何清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放缓了呼吸，身体保持着沉睡的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来人停在床边，没说话，也没动。

何清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在他眉眼间停留。

那目光不像白天秦烨看人时那种敞亮的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描摹什么。

过了可能十几秒，也可能更久。床边的人动了，弯下腰，伸手轻轻拉了拉军大衣的边角，把何清露在外面的肩膀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粗糙的军大衣布料时，有极其短暂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就首起身，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什么也没发生。

何清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刚才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对方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

是自己太敏感，把别人的好意想歪了？也许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真的就是这么淳朴简单？

他重新闭上眼。

也许是精神紧绷了太久真的累了，也许是军大衣上那股并不难闻的烟草味莫名让人放松，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拖进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何清是被一阵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吵醒的，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他睁开眼，屋子里己经透进青灰色的晨光。

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除了那件军大衣，还有一床厚实柔软的棉被，被面是蓝底白花的土布，洗得发软了。

秦烨坐在桌边，就着那盏煤油灯橘黄的光，在看一本砖头似的《刑法》。

听见动静，他合上书，站起身，动作带着军人那种利落劲儿：“醒了？正好，食堂差不多开饭了。收拾一下，吃完我送你去马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