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泛鱼肚白,老街己经醒了。
七点来钟,街道两边挤挤挨挨全是摊子。卖菜的妇人蜷在竹筐后头,青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修鞋匠坐在小马扎上,锤子敲打鞋掌,发出笃笃的闷响。
补锅的摊子最热闹,煤炉子烧得通红,呛人的煤烟混进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但何清眼睛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那些在街上走动的人——拎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或者空着手却眼神警醒,在人群里穿梭,像溪水里的鱼,无声又迅捷。
他们互相不怎么交谈,偶尔眼神碰一下,又迅速分开。
空气里搅拌着各种口音。粤语短促脆亮,潮汕话黏连婉转,客家话硬邦邦的,生硬的普通话像石子投进这锅声音的粥里,激起一点不协调的涟漪。
侨社不难找。
一栋三层旧楼,灰扑扑的墙面,门脸上挂的木牌红漆斑驳,字迹都模糊了。
何清没急着进去,他在街对面一个凉茶摊子边坐下。摊主是个驼背老汉,守着口咕嘟冒泡的大铜壶。
“一碗王老吉。”
老汉舀了碗黑褐色的茶汤递过来。粗瓷碗,边沿有个小豁口,但洗得发白。
何清接过,小口啜着,眼睛借着碗沿的遮掩,漫不经心地扫视对面。
凉茶苦,涩,那股回甘来得慢,得在舌根上停好一会儿才泛上来。
他坐了约莫半个钟头,碗里的茶汤见了底,正打算再要一碗,眼角余光瞥见侨社门口台阶旁多了个人。
灰夹克,鸭舌帽压得低,手里卷着一份《南方日报》。
那人站得随意,可手里那卷报纸不时轻轻拍打左手掌心——啪,啪,啪,停两秒,又是啪,啪,啪。节奏稳得很。
何清放下碗,掏出五分硬币搁在摊子上,起身,慢悠悠踱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西十上下模样,长相普通,是那种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下巴左边有道寸把长的疤,颜色浅些,像肉色纸上一道淡淡的折痕。
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看你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刮一层。
“陈伯让来买茶。”何清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够对方听见。
男人撩起眼皮打量他,目光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多停了一瞬:“什么茶?”
“福建来的乌龙。”
男人脸上那点审视的劲儿松了些,下巴朝旁边窄巷一努:“跟我来。”
一前一后,拐进侨社旁那条巷子。巷子深,两边老墙斑驳,爬满青苔,墙根湿漉漉的。
不知哪家木窗吱呀推开,泼出一盆隔夜水,哗啦溅在青石板上,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走到巷子中段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男人停下,抬手——笃,笃,笃,停一下,笃。三短一长。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瘦脸,颧骨高耸。那人先看了看何清,又看看男人,这才把门完全拉开。
里头是个窄长的天井院子,摆着西五张方桌、条凳。己经坐了六七个人,老少都有,正压着嗓子说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见有人进来,话头戛然而止,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生面孔?”开门的瘦高个问,眼睛钉在何清身上。
“陈伯的路子。”鸭舌帽男人摆摆手,领着何清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换什么?”
何清把怀里那个牛皮纸包搁在桌上,解开系绳,掀开一角。
里头是齐崭崭一沓百元面值的外汇券,银行那种白色纸条捆着,新得挺括,边角锋利,能割手似的。
男人抽出来,手指飞快一捻——十小沓,每沓十张,不多不少,一百张。
“嚯!”他喉结滚动一下,眼睛亮了,“一万块……后生仔,胆儿真肥。都是真家伙?”
“验验。”
男人抽出一张,对着天井漏下的天光仔细看。国徽水印清晰,纸质挺括,边缘齿孔跟尺子量过似的齐整。他又用手指捻了捻纸面,搓了搓右下角那几个凸起的盲文点,末了点头:“成色正。按今儿行情,1:1.45,能行?”
何清心里那算盘珠子啪啦一响就算出比之前的1:1.5能少五百块。
五百块,在这个年头,不是小数目。
“低了。”他摇头,声音沉下去,“三天前还是1块5,怎么一口气压五个点?”
“三天前是三天前。”男人咧嘴,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你没瞅报纸?风紧了,风险大了,价钱自然得落。1:1.45,换就换,不换拉倒。”
他把那张外汇券塞回纸包,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眼睛却死盯着何清:“后生仔,听我一句劝。这玩意儿烫手,早脱手早踏实。再过些日子……嘿,1:1.4你都未必寻得着下家。”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32 章 第32章换钱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2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