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卖自制土烟的摊子前蹲下身。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精瘦的汉子,面前摆着几个敞开的铁皮盒子,里面是黑褐色的烟丝。
“来包最便宜的。”何清说。
“八分钱,‘经济’牌。”汉子递过来一包用旧报纸裁成的简易烟包。
何清付了钱,就着摊子上的火柴点了一支。
烟很冲,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吸了一口,压低声音,用闲聊的口气问:“大哥,跟您打听个事儿。知道这附近,哪儿能弄到好点的烟不?就那种……带外国字的。”
黑瘦汉子正低头卷烟,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警惕地上下扫了扫何清:“你要那洋玩意儿干嘛?死贵,还不一定弄得到。”
“唉,没办法。”何清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点为难和讨好,“厂里头一位领导家的儿子办事事(结婚),想送点像样、有面子的东西。愁死人了。”
汉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末了,朝市场更深处、光线也更暗的地方努了努嘴:“往里走,走到最里头,有个修皮鞋的摊子,摊主姓谢。你过去,就说……是‘老黑让你来的’。”
“谢了大哥。”
何清按着指示,穿过拥挤嘈杂的市场。越往里走,摊位越稀疏,光线也越暗,空气里混杂着皮革、胶水和各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
最尽头靠墙根的地方,果然摆着一个修鞋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干瘪,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正埋着头,手里锤子一起一落,专注地敲打着一只皮鞋的后跟,发出笃笃的闷响。
“谢师傅?”何清在摊子前那个小板凳上坐下。
老头没立刻抬头,又敲了几下,把一枚铁钉彻底砸进鞋跟里,才放下锤子,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有些浑浊,眼角堆满眼屎,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却像带着小钩子,锐利得很。“修鞋?”他声音嘶哑。
“老黑让我来的。”何清首截了当,“想弄点好烟好酒,送人办事用。”
老谢没接话,拿起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擦了擦手,又从耳朵上摸下半截烟屁股,就着旁边小煤炉上坐着的铁皮水壶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要什么?多少?”他问,语速不快。
“万宝路,先来十条。洋酒,波尔多或者人头马都行,三五瓶的样子。”何清报了个数,语气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
老谢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抬了抬,这回正眼打量了何清一番。“胃口不小啊。”他吐了口烟,“东西嘛,门路是有。价可不便宜。”
“您说个价听听。”
“万宝路,八块一包。洋酒看牌子,波尔多三十五,人头马六十。”老谢报出价码,烟雾后的脸没什么表情,“现钱现货,不赊不欠。”
何清心里那架算盘又打了起来。:十条万宝路就是五百块纯利润。
波尔多一瓶赚二十。
人头马一瓶能赚三十五。
这利润率……何清面上不显,心里却知道,这条路子,怕是找对了。
“你这价,喊高了。”何清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前些日子我在广州问过,那边万宝路,六块五就能到手。”
“那是广州。”老谢把手里的小锤子搁在摊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后生仔,这里是株洲。两码事。东西从南边运过来,运费要不要钱?担的风险算不算钱?你要是诚心想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万宝路,七块五。洋酒么,波尔多三十,人头马五十五。这是底价了。”
何清沉默了几秒钟,晨光透过市场顶棚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他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什么,然后抬眼:“这样,谢师傅。我先拿两条万宝路试试水。东西成色好,路子稳,后头少不了还要麻烦您。”
“可以。”老谢点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午三点,还是这个地方。带现钱。”
“成。”
离开那片嘈杂混乱的自由市场,何清没急着回招待所。他换了几个方向,又在株洲几个规模较大的厂矿家属区附近转了转。
这些楼房比普通的居民区看起来齐整些,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料子也新些。
他看见几个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聚在楼下,手里夹着的烟卷,过滤嘴黄澄澄的,不是常见的“经济”或“大前门”。
有市场。
而且是不小的市场。
下午三点,日头稍微西斜了些。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42 章 第42章老谢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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