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何清听懂了。
“秦哥,”他移开视线,有点不敢看秦烨,“你突然回来,省厅那边……”
“请了假。”秦烨摆摆手,不再谈这个,转而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深圳两家电子厂,一家服装厂,手续都全。广州那边也有两家。你看看。”
何清接过那摞纸。
是正经的招工函,红头文件格式,底下盖着鲜红的工厂公章。
工种、待遇、要求,一条条列得清楚。
数量不算多,但对于刚起步的他来说,足够了。
“秦哥,”他抬起头,“这些渠道……”
“铁路上的关系。”秦烨说得轻描淡写,随即语气一肃,“但你得自己把好关。厂子是真的,可中间经手的人,保不齐会抽一道介绍费、体检费、车马费。这里头的名堂,你得心里有数。”
“我明白。”何清将文件仔细收好,“……谢谢秦哥。”
“用不着。”秦烨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表盘有些磨损的上海表,“我得走了,下午还得赶回省城。”
“这么赶?”
“嗯,那边有事撂不开。”秦烨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又回过头。晨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何清,”他声音沉沉的,“账本的事,处理干净。马胖子那种人,不会甘心吃这个亏。”
何清心头猛地一跳。
秦烨知道了。
或许不是全部,但他一定猜到了什么。
“我知道。”何清点头,“秦哥,路上小心。”
秦烨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裹着太多何清此刻还无法分辨、也无心分辨的情绪。
然后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里,不见了。
何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首到巷子口卖豆腐的梆子声清晰地传过来,才转身回屋,重新闩好门。
他走到那张旧书桌后,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厚厚的、封皮己经磨损的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拧开钢笔,吸足墨水,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巷子里,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过去。
远处田埂上,传来社员吆喝牲口的悠长调子。
不知哪户人家开了收音机,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是那首人人都会唱的《歌唱祖国》。
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嘈杂的生机,彻底开始了。
何清知道,他刚刚赢下了一小仗,而真正的、漫长的征途,此刻才算刚刚拉开序幕。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合上笔记本。
粗糙的封皮磨着指尖,他忽然无端地想起秦烨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那么深,那么沉,像冬天结冰的井口,望下去,只有一片漆黑的、无声的冷。
何清甩甩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从脑子里赶出去。
现在,他有太多更实际、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思考。
墙角那口破缸里,还压着张要命的纸;明天下午,那十一个人得有个像样的交待;还有马胖子……那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主儿。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在下一页写下两个字:风险。
后面跟着的,是一连串需要小心应对的名字和事项。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一寸,挪过桌角。
挂靠证明揣在怀里,招工函压在桌头,何清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座钟,昼夜不停地转。
第二天清早,何大牛就把大红纸写的告示贴在了公社宣传栏最醒目的地方。白粉笔描的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
红旗公社劳务信息服务点正式挂牌
免费登记!正规渠道!深圳、广州电子厂服装厂招工!
地点:县城西巷清源信息服务社
负责人:何清
那张红纸贴在灰扑扑的宣传栏上,扎眼得很。不到半天,消息就长了腿似的,蹿遍了红旗公社和邻近几个村子。
下午,何清那间小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也有几个三十多岁拖家带口的汉子,挤在巷子里,伸长脖子往铺子里瞧。空气里漫着汗味、旱烟味,还有一种压不住的、焦灼的期盼。
何清坐在桌后,面前摊着登记表和招工函。何大牛在旁边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劈了:“排队!都排好!一个个来!”
头一个进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扎两条麻花辫,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指绞在一起,紧张得嘴唇发白。
“同志……”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坐。”何清推过去一张登记表,“叫什么?多大了?”
“王秀英……十九。”姑娘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抠着,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65 章 第65章信息站开门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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