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灰衣男子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难道这人是秦烨找来的人？

夜深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靠着窗户打盹，有人蜷在座位上睡。何清让何大牛和李建国轮流守夜，自己闭眼假寐。

他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这几天的事。

何又东的威胁、灰夹克男人的出现、月台上那两人……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个轮廓，但还缺关键几块。

凌晨三点，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车厢里很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灰夹克男人忽然站起身，拎着那个黑色人造革包，往车厢连接处走。何清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等了几秒，起身跟了过去。

连接处很窄，两边是厕所和开水房。男人正站在窗边抽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同志，”何清走过去，“还没睡？”

“睡不着。”男人吐出口烟，“你呢？”

“也睡不着。”何清靠在对面墙上，“这趟车，不太平？”

男人笑了：“跑车的，哪天太平过？尤其是你们这种大队伍，二十多个年轻人，带着家当，满脸写着‘第一次出门’。不盯你们盯谁？”

“刚才那两人……”

“小毛贼。”男人弹了弹烟灰，“看你们人多，不敢硬来，但保不齐会跟到广州，甚至跟到深圳。那边更乱。”

何清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人转过头，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打量他：“何清，你知道你这趟带人出去，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吗？”

何清心里一紧。

“红旗公社往年也有出去打工的，”男人继续说，“但都是零散着走，给中间人交介绍费、车费、好处费。一个人出去，从头到尾能被扒三层皮。你呢？首接跟厂里对接，收五块钱服务费，还包送到厂。那些靠这个吃饭的中间人，能乐意？”

原来如此。

不是何又东，不是马主任，是触动了原有的利益链条。

“那些中间人，”何清问，“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都有。”男人把烟头扔出窗外，“有本地混子，有铁路上的，有厂里管招工的。你们这一趟要是成了，往后就没人找他们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道理你不懂？”

何清懂了。

怪不得灰夹克男人会盯上他们，不是偶然，是必然。

“那您……”他看向男人，“是中间人那边的，还是……”

“我？”男人笑了，“我哪个都不是。我就是个跑车的，看不惯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你这种人，我见过几个，有理想，想做事，但最后都栽在路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何清：“到深圳后，打这个电话。就说老周让你打的。对方能帮你们安排住处，也能介绍靠谱的厂子。”

何清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广州的区号。

“为什么帮我？”

“不为什么。”男人转身往车厢走，“就当……我年轻时也有人这么帮过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何清，这世道想做点实事不容易。你挺住了，后面会有更多人跟着你走。你倒了，那些想出去的人就还得继续被扒皮。”

车厢门开了又关，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何清站在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手里的纸条很轻，但沉甸甸的。

回到座位时，何大牛醒了，小声问：“清哥，那人……”

“没事。”何清把纸条小心收好，“睡吧，天亮就到广州了。”

后半夜，何清真的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何又东在骂他，马主任在冷笑，灰夹克男人的脸在烟雾里模糊不清。最后是民强，抱着新棉袄，眼睛亮晶晶地说：“清哥，我考了第一……”

醒来时，天己经蒙蒙亮。火车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广州站。请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里骚动起来。年轻人们揉着眼睛，收拾包袱，脸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到了？”王秀英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楼房，“这就是广州？”

“还没到深圳。”何清站起身，“大家检查一下东西，别落下了。”

火车缓缓进站。

月台上人山人海，比韶关站多了几倍。

何清让队伍排成两列，他打头，何大牛压尾，李建国在中间照应。

下车时，灰夹克男人己经不见了。座位上干干净净，连张报纸都没留下，像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

广州站大得让人晕头转向。何清带着队伍，顺着人流往外走。出口处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喊着名字。

“何清同志？”一个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