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罗湖一处工地旁刹住时,扬起的黄土半天没落下去。
何清跳下车厢,靴子陷进夯实的泥地里。眼前这片工地像是被煮沸了,脚手架密密麻麻地刺向天空,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着,戴安全帽的工人在半空中像蚂蚁一样挪动。
各种口音的叫喊混在西月的热风里,潮汕话、粤语、带北方腔的普通话,搅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边走!”陈干事挥着手,领着队伍穿过钢筋水泥的丛林。他们停在一排铁皮板房前,“临时宿舍,条件艰苦些,大伙儿克服几天。等厂里腾出床位,咱们就搬过去。”
板房是铁皮钉的,太阳一晒能烫手,冬天怕是漏风。
但里头收拾得倒干净,上下铺,被褥是崭新的。
王秀英摸着那床印着大红牡丹的被面,手指在上面来回,眼圈突然就红了:“这被子……比俺村里有人结婚时的还好……”
“厂里统一置办的。”陈干事说,“大伙儿先歇着,下午带你们去厂里办手续,领工牌。”
年轻人们放下包袱,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新地方。赵铁柱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挖地基的深坑和刚搭起一两层的框架:“清哥,这些楼……以后得多高啊?”
“听说要盖十几层。”何清说。
“十几层……”赵铁柱咂舌,“人住那么高,不得晕啊?”
大家都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些。
安顿好队伍,何清跟着陈干事去了厂里。光明电子厂在罗湖东边,是一栋三层厂房和几排铁皮车间,门口挂着中英文牌子。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的蜂巢。
“你们这批来得正是时候。”陈干事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厂里刚接了个电子表的外贸单子,出口到香港,再转去东南亚。正缺人手赶工。”
“外贸订单?”何清心里动了动。
“可不。”陈干事压低声音,“创外汇的大事。做好了,厂里能拿到外汇额度,工人也有奖金。”
何清把这话记下了。
创外汇,这年头,能赚外汇的企业就是香饽饽,政策倾斜,税收优惠。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
手续办得很快,二十二张临时工牌领到手。
何清回到板房,一张张发下去。年轻人们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翻来覆去地摸。
“明天开始培训,三天后正式上工。”何清说,“培训期间每天一块钱补贴,包吃住。正式工第一个月保底六十五,加班另算。”
“六十五……”王秀英攥着工牌,小声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好好干。”何清看着她,“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先把借的钱还上。”
“嗯!”她用力点头,脖子上的工牌跟着晃了晃。
下午,何清去了趟邮电局。
他得办两件事:一是给洛云县发电报报平安,二是打那个“老周”留的电话。
电报很快发出,就西个字:“平安抵达,何清。”
打电话时,他犹豫了几秒钟。
那个灰夹克男人身份不明,这电话会不会是陷阱?可想到火车上对方若有若无的照应,他还是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是个女人的声音,广东口音浓得化不开:“边个啊?(谁啊)”
“我找……”何清顿了顿,“老周让我打这个电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边度?(你在哪里)”
“深圳,罗湖。”
“听朝十点,人民路华侨商店门口,拎一份《南方日报》。”女人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得像是怕被人追踪。
何清放下听筒,手心有点潮。
接头暗号?这感觉不像做生意,倒像是在搞地下工作。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何清就到了华侨商店门口。
商店很气派,三层楼高,橱窗里摆着进口电视机、收录机,标价牌上清一色写着“外汇券购买”。进出的人穿着打扮都时髦,手里拎的购物袋印着外文字母。
十点整,他买了份《南方日报》,站在门口等。
几分钟后,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份报纸。她上下打量了何清一眼:“后生仔,借个火?”
何清心里一跳,这人和火车上灰夹克男人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我不抽烟。”他说。
女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老周讲嘅冇错,你真系后生。(老周说得没错,你真年轻)跟我来。”
她转身往旁边一条小巷走。何清犹豫了一秒钟,跟了上去。
巷子窄得很,两边是老民居,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走到深处,女人推开一扇木门,里头是个小院,种着几盆茉莉花,香气浓得呛人。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74 章 第74章工地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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