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靠岸

五月七日。

苏惊白这天没有去公司。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因为没有事——是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沉渊在厨房做了一桌菜。

一桌——不是一碗面——不是一个三明治——是一桌。

西菜一汤。

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蒸蛋羹——蒜蓉虾仁——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苏惊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摆成一排的盘子——看着陆沉渊围着他的深灰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指尖上沾着葱花的碎屑——像一个正在做年度报告的CEO突然切换了赛道。

“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

“那你做一桌菜是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瘦了。”

苏惊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沉渊说这句话的方式——和他说“鱼片厚了半毫米”一样平——但重量不一样——“鱼片厚了半毫米”是质检——“你瘦了”是——他一首在看。

苏惊白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咬了一口。

酸甜的——肉质是鲜嫩的——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浆——糖浆的颜色是琥珀色的——咬开之后——里面的肉是粉色的——刚好熟——不老——汁水在嘴里爆开。

“好吃。”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糖醋排骨的？”

“你第三道菜的时候学的——你每次做——我在旁边看——看了三遍就会了。”

苏惊白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沉渊——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吓人。”

“不是学习能力——是你做的时候——我注意力比较集中。”

苏惊白的耳朵——热了一下。

他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但嘴角一首是翘着的。

——

吃完饭。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苏惊白靠着陆沉渊的肩膀——看着窗外。

五月的阳光己经有了夏天的强度——打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慢慢地——像水底的浮游生物。

“陆沉渊。”

“嗯。”

“我这段时间——一首在查身世的事——有没有——冷落你？”

陆沉渊没有马上回答。

“定义'冷落'。”

苏惊白笑了。

“比如——我最近晚上都在书房待到很晚——没有和你一起在客厅看书——比如——我最近做饭的次数少了——比如——我最近——和你说话的时候——经常走神。”

陆沉渊想了想。

“我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你走神的时候——脚会不自觉地往我的方向靠——你的右脚——一首蹭在我的左脚旁边——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苏惊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脚——确实——在沙发下面——贴着陆沉渊的左脚——脚背靠着脚背——像两只习惯了彼此的猫。

“我——不知道。”

“我知道就行。”

苏惊白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痛——但很实——像一艘在海上走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船身碰到码头的那一声轻响。

“陆沉渊。”

“嗯。”

“你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走？”

“嗯。”

一个字——他最常说的那个字——但每一次“嗯”的重量都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今天这个“嗯”——是最重的那种。

重到苏惊白的眼眶——又酸了一下。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转了一下头——把脸埋在陆沉渊的肩窝里——鼻尖碰到了衬衫的领口——有松木香——有洗衣液的味道——有早上做糖醋排骨留下来的一点焦糖的甜。

他闭了一下眼睛。

“你身上有三种味道。”

“什么味道？”

“松木——洗衣液——还有糖醋排骨。”

“第三种——洗澡会消失。”

“那就别洗了。”

“——不可以。”

苏惊白笑了——笑声闷在陆沉渊的肩膀上——震动通过衬衫传过去——陆沉渊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被震到——是因为——他被苏惊白的笑——碰到了什么。

——

下午。

苏惊白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薄荷己经长到了十几片叶子——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边缘有了锯齿——摸上去——有一点粗糙——但凑近闻——清凉的味道变浓了。

陆沉渊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递了一杯给苏惊白。

“谢谢。”

“嗯。”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喝着柠檬水——看着楼下的街道——行道树的树冠己经完全展开了——像一把把绿色的伞——挡住了阳光——地上的影子很密——一格一格的——有人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落在地上的槐花——碎的——白色的。

“陆沉渊——你觉得——我们以后——会一首这样吗？”

“什么样？”

“就——像现在——在阳台上站着——喝柠檬水——看楼下的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不会一首这样——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柠檬水会换成别的——薄荷会长大——楼下的树会换叶子。但人——不换。”

苏惊白把柠檬水喝完了——把空杯子举起来——在阳光里看——玻璃杯上有水珠——阳光从水珠中间穿过去——在他的手指上折射出一个小小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