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上门

党参在院子里晒了十天。

那些从深山里挖回来的根，一根一根摊在席子上，白天晒太阳，晚上收进屋，怕露水打湿。周慈意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看那些党参一天天变干，一天天变轻，颜色从黄褐变成浅褐，表皮从光滑变得皱巴巴的。

“爹，它们怎么变小了？”

周平正在翻动那些党参，头也不抬。

“晒干了就这样。水分没了，自然就小了。”

周慈意蹲下来，拿起一根看了看。确实比刚挖回来的时候细了一圈，但拿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硬硬的。

“那还能卖钱吗？”

周平说：“能。越干的越值钱。湿的容易坏，没人要。”

周慈意点点头，把那根党参放回去。

第十一天，周平把党参收起来，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码在墙根，整整装了六袋。

周慈意蹲在旁边数，数完了跑去找周平。

“爹，六袋！比黄芩还多！”

周平点点头，脸上带着笑，但话不多。

秀娘从屋里出来，看着那些麻袋，问：“平哥，这些能卖多少钱？”

周平想了想：“等陈掌柜来了才知道。他上回说，野生的党参，一斤能卖二三两。”

秀娘愣住了。

二三两一斤。这六袋，那得多少？

周慈意也在算，算不过来，索性不算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可是陈掌柜一首没来。

等了三天，五天，七天。党参还在墙根码着，陈掌柜的影子都没见着。

周慈意有点急了。

“爹，陈掌柜怎么还不来？”

周平说：“他忙。镇上药铺事多，不一定有空。”

周慈意问：“那咱们去找他？”

周平摇摇头。

“不急。药材不愁卖。他不来，别人也会来。”

周慈意不懂什么叫“别人也会来”，但也没再问。

第八天的下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慈意正在院子里帮张氏理线，抬头一看，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穿着细布长衫，干干净净的，手里提着个布包袱。她认得，是陈掌柜。

“周平兄弟在家吗？”

周平从屋里出来，迎上去。

“陈掌柜来了，快请进。”

陈掌柜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墙根那几袋药材。他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一袋的口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那些党参一根一根的，粗的粗，细的细，但都整整齐齐的，晒得干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拿起来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脸色变了。

“这是……野生的？”

周平点点头。

陈掌柜把那根党参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一会儿。

“哪儿采的？”

周平说：“深山里。我爹带着孙女去的，走了五六天。”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党参放回去，又抓了一把出来看。连着看了好几根，每一根都是野生的，品相上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周平。

“周平兄弟，你这党参，我要了。”

周平把人请进屋里坐下，秀娘端了茶上来。

陈掌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周平兄弟，你这党参有多少？”

周平说：“六袋。晒干的，估摸着两百斤上下。”

陈掌柜点点头。

“我全要。”

周平看着他，没说话。

陈掌柜说：“野生的党参，市面上难得一见。你这些品相又好，我要是不要，被人抢走了，我得后悔三年。”

周平说：“陈掌柜，价钱怎么算？”

陈掌柜想了想，报了个数。

周平听了，愣了一下。

这个数，比上回黄芩的价钱高了不少。但也比他预想的低一些。

他没说话。

陈掌柜看出他的犹豫，笑了。

“周平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上回黄芩，我给你一百八十文一斤。党参比黄芩贵，野生的更贵。但我报的这个价，是公道价。你去镇上打听打听，别的药铺，给不了这个价。”

周平还是没说话。

陈掌柜又说：“你要是嫌低，咱们再商量。但你得知道，我这是长期买卖。你往后种的药材，采的药材，我都收。价钱好商量。”

周平想了想，说：“陈掌柜，容我跟我爹商量商量。”

陈掌柜点点头。

“行。我等着。”

周仁义从屋里出来，在周平旁边坐下。

陈掌柜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周仁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掌柜，你这价，确实不算低。但野生的党参，市面上少见。我这些，是走了五六天深山才采回来的，不容易。”

陈掌柜点点头。

“我知道。周大夫，您是老手艺人，我敬重您。您说个数，我听听。”

周仁义想了想，报了个数。

比陈掌柜报的高了一成。

陈掌柜听了，没说话。

周仁义说：“陈掌柜，我报这个价，不是贪。是这些党参，值这个钱。您拿回去，转手就能翻倍卖。我不说破，您心里也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