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氏就把秀娘叫起来了。

“来，先把这些花样看看。”

秀娘揉着眼睛坐起来，披上衣裳，跟着张氏走到院子里。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但己经能看清东西了。

张氏把那个包袱打开，把那西张花样一张一张铺在石头上。牡丹、荷花、菊花、梅花，西张并排，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秀娘蹲下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牡丹真大。”她说，“比上次嫁妆上的大得多。”

张氏点点头。

“屏风嘛，小了不好看。得大，得满，得热闹。”

她指着那张牡丹花样，一处一处给秀娘讲。

“你看这儿，花瓣要一层一层绣上去，从里往外，颜色由浅到深。最里头是浅粉，往外是粉红，最外头是大红。这样绣出来，才有层次。”

秀娘听着，点点头。

张氏又指着荷花。

“荷花简单些，但叶子多。荷叶要用抢针，一针一针抢上去，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荷叶的脉络要用深绿勾出来，一根一根的，不能乱。”

秀娘又点头。

张氏把菊花和梅花也讲了一遍，讲完，天己经大亮了。

秀娘看着她，说：“娘，您讲得真细。”

张氏笑了。

“不细不行。屏风这东西，摆在那儿天天看，有一点毛病都藏不住。”

吃过早饭，张氏把那些绸子拿出来。

绸子是乳白色的，光滑细腻，摸上去凉丝丝的。秀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娘，这么好的料子，我从来没绣过。”

张氏说：“没绣过就学。谁都有第一次。”

她从针线笸箩里拿出几根针，又拿出几卷线。那些线也是上好的，颜色鲜亮，光泽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些线是王大户家出的。你摸摸，比咱们平时用的细，也软。”

秀娘接过来摸了摸，点点头。

“是细。”

张氏说：“线细，绣出来就细腻。但也难绣，手要稳，不能抖。”

秀娘听着，心里有点紧张。

张氏看了她一眼。

“别怕。慢慢来，不急。”

上午的时候，张氏开始上绷子。

那绷子是竹做的，比平时用的那个大得多，要两个人才能撑开。张氏和秀娘一人一边，把绸子绷上去，绷得紧紧的，一点褶皱都没有。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问：“祖母，这个绷子怎么这么大？”

张氏说：“屏风大，绷子就得大。不然绣不开。”

周慈意点点头。

绷好绸子，张氏开始描花样。

她先拿着一张牡丹花样，用炭笔在绸子上轻轻描。那花样很细，一笔一笔描下来，费了好大功夫。

秀娘在旁边看着，说：“娘，我来描吧。”

张氏摇摇头。

“头一回，我描。你看，记住怎么描。下回你来。”

秀娘点点头，认真看着。

描完牡丹，张氏首起腰，活动了一下。

“行了。今天开始绣这扇。”

她坐下来，拿起针，开始穿线。

秀娘在旁边，也拿起针，准备帮忙。

张氏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绣。先看。看我绣几针，心里有数了再上手。”

秀娘点点头。

张氏开始绣了。

第一针下去，从底下穿上来。第二针下去，从旁边穿上来。一针一针，走得极慢，极稳。那线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样，服服帖帖地躺在绸子上。

秀娘看得入神。

绣了一会儿，张氏停下来，让她看。

“你看，这一片花瓣，要用齐针。一针挨着一针，不能有空隙，也不能重叠。针脚要齐，长短要一致。”

秀娘凑近了看，把那针法记在心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氏让她上手试试。

秀娘接过针，手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照着张氏教的样子，下了一针。

那针下去，线出来了。但位置偏了一点，和旁边的针脚没对齐。

她有点沮丧。

张氏说：“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她把那几针拆了，让秀娘重新绣。

秀娘又下了一针。这回好一点，但还是偏。

张氏又拆了。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秀娘的手越来越稳，针脚越来越齐。绣到第十针的时候，终于能看出来了。

张氏点点头。

“行了。就这么绣。”

秀娘心里高兴，但没表现出来，继续一针一针地绣。

中午吃饭的时候，秀娘的手还在抖。

周慈意看见了，问：“娘，你手怎么了？”

秀娘说：“绣花绣的。”

周慈意愣了一下。

“绣花能把手指成这样？”

秀娘笑了。

“刚开始都这样。你祖母当年也这样。”

张氏在旁边说：“我当年比你抖得还厉害。一上午扎了自己三针。”

秀娘笑了。

周慈意也笑了。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继续绣。

太阳慢慢西斜，照在院子里，把那些绸子照得亮亮的。张氏绣一会儿，就停下来看看秀娘的进度，指点几句。秀娘绣得慢，但认真，一针一针走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