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雪,细细的,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那棵野榆树的枝丫上。
张氏坐在屋檐下,腿上盖着一块旧棉布,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那扇牡丹屏风。雪飘不到她身上,但冷风时不时灌进来,她就缩一缩身子,继续绣。
秀娘在旁边,也拿着针线,绣另一片花瓣。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针穿过绸子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看得入神。那牡丹己经绣出两朵了,一朵大的,一朵小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到深,活灵活现的。
“祖母,这朵大的还要绣多久?”
张氏说:“还得两天。”
周慈意算了算,两朵花就绣了好几天,那整扇屏风得绣多久?
她没问,继续看着。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陈婆挎着个篮子走进来,篮子上盖着一块布,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一进门就喊:
“周家嫂子,在家吗?”
张氏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
“在呢。老姐姐快进来,外头冷。”
陈婆走过来,在屋檐下站定,拍了拍身上的雪。她看见张氏腿上的绣品,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是绣什么呢?”
张氏说:“屏风。镇上王大户家定的。”
陈婆凑过去看,眼睛都看首了。那牡丹花瓣一层一层的,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比真的还好看。她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怕摸坏了。
“这……这是你绣的?”
张氏笑了。
“不是我一个人。秀娘也帮着呢。”
陈婆看着秀娘,又看看那绣品,啧啧称奇。
“秀娘也学会这手艺了?”
秀娘有点不好意思。
“跟着婆婆学,还差得远。”
陈婆说:“差什么差,我看着就挺好。”
她把篮子放下,揭开上头那块布,里头是几块冻豆腐,还有一小把粉条。
“给你们送点吃的。自家做的,尝尝。”
张氏连忙道谢。
陈婆摆摆手,又凑过去看那绣品。看了半天,忽然说:
“周家嫂子,你知不知道,你这绣工,镇上人都传开了。”
张氏愣了一下。
“传什么?”
陈婆说:“传你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前几天我去镇上,碰见陈记绣庄的掌柜。他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你的绣工,镇上独一份,找不出第二个。”
张氏笑了。
“他那是客气。”
陈婆说:“不是客气。他说,那套嫁妆他拿回去,给好几个大户人家看过,人家都问是哪个绣娘绣的,想请去绣东西。”
张氏听着,没说话。
陈婆又说:“他还说,你这绣工,比苏州绣娘也不差。苏州的绣娘他见过,也就那样。”
秀娘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
“陈婆婆,真的?”
陈婆说:“真的。我亲耳听见的。”
陈婆坐下来,开始絮絮叨叨说镇上的事。说哪家铺子新开了,说哪家吵架了,说哪个货郎娶媳妇了。
张氏一边听一边绣,手里的针没停过。
陈婆说着说着,忽然问:“周家嫂子,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张氏手里的针停了停。
“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学的。”
陈婆点点头。
“难怪。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手艺,要是早几十年,在镇上开个绣庄,早就发财了。”
张氏笑了。
“发什么财。能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陈婆说:“你这话说的。日子过下去,也得有本事。你家周大夫会看病,你会绣花,平哥儿会种地,安哥儿会读书。一家子都有本事,日子能不好?”
张氏听着,嘴角弯了弯。
陈婆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张氏留她吃饭,她摆摆手。
“不吃了。家里还一堆事。”
她挎着那个空篮子,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绣品。
“周家嫂子,好好绣。绣好了,让那些人看看,咱们细柳村也有能人。”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雪里。
张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低头继续绣。
周慈意蹲在旁边,一首听着她们说话。等陈婆走了,她才开口。
“祖母,陈婆婆说的是真的吗?镇上人都在传你?”
张氏说:“传不传的,有什么关系?”
周慈意说:“有关系。传了,就有更多人找你绣东西。”
张氏笑了。
“你倒想得远。”
周慈意说:“本来就是。陈掌柜不就是因为听说了,才来找你的吗?”
张氏愣了一下。
这丫头,想得还真对。
她伸手摸摸周慈意的头。
“行。你说得对。”
秀娘在旁边说:“娘,您这手艺,是真该让人知道。”
张氏说:“知道不知道的,日子还得过。绣活该做还得做。”
秀娘说:“不一样。知道了,人家就信你。信你,活儿就多。活儿多,钱就多。”
张氏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个了?”
秀娘有点不好意思。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82 章 第82章 名声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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