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槐树下的婚礼

沈远和秀兰的婚礼没有请司仪，没有放鞭炮，没有闹洞房。沈远说，就想安安静静的，在槐树下，一家人吃顿饭。秀兰说好，她也不喜欢热闹。婚礼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奶奶的照片，商量明天的菜谱。秀兰说：“红烧肉要做你奶奶那个味，肥而不腻。”沈远说：“我不会。”秀兰说：“我教你。你奶奶教过我。”沈远愣了一下，问：“奶奶什么时候教过你？”秀兰笑了，说：“在梦里。她托梦给我，说沈远爱吃红烧肉，让我好好做。”沈远的眼泪差点下来，他知道秀兰在骗他，可他愿意信。奶奶一定在梦里教过她，不然她怎么做得出那个味道？

婚礼那天早上，沈远起了个大早。他先去给槐树浇了水，然后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槐花开得正好，满树的雪白，香气浓得化不开。他伸手摘了一串，放在口袋里，等会儿要给秀兰戴上。风铃叮叮当当的，他对着风铃说：“奶奶，今天孙媳妇进门了。你高兴不？”风铃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笑。

秀兰是在老宅的西厢房里梳妆的。林榕帮她盘头，小月给她递发卡。秀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忽然哭了。林榕问怎么了，秀兰说：“我想我妈了。她要是能看见我穿红棉袄，该多好。”林榕握着她的手，说：“阿姨在天上看着呢。她看见了，她高兴。”秀兰擦擦眼泪，笑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对银镯子，是奶奶留下的，沈远前几天交给她的。沈远说：“奶奶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她说，沈远，这个给你媳妇。”秀兰戴上银镯子，手腕细细的，镯子有点大，一晃一晃的。她对着镜子说：“奶奶，我戴上了。你看见了吗？”

沈远站在西厢房门口，不敢进去。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是秀兰给他做的，板板正正。他手里拿着那串槐花，等了很久。小月打开门，探出头来，说：“叔叔，你进来吧。”沈远走进去，看见秀兰穿着红棉袄，头发盘起来，戴着银镯子，坐在床边。他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秀兰这么好看。他走过去，把那串槐花别在她头上，说：“好看。”秀兰说：“就好看？”沈远说：“好看极了。”秀兰笑了，说：“你也会说好听的话了。”沈远说：“跟你学的。”

没有婚车，没有鞭炮，两个人手拉手从西厢房走到槐树下。短短几步路，沈远走得很慢。他想起奶奶，想起她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遍，从堂屋到厨房，从厨房到菜地，从菜地到槐树下。她走了一辈子，等到他回来，等到他结婚。现在她看不见了，可她一定在天上看着他走。他走到槐树下，转过身，看着秀兰。秀兰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槐花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

沈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是太爷爷的《燕园诗稿》。他翻开第一页，念道：“燕园春色好，独坐未名湖。遥念故乡事，槐花开也无？”念完了，他合上书，说：“沈远，秀兰，今天你们在太爷爷的槐树下成亲。太爷爷看着你们，奶奶看着你们，爸看着你们。他们会保佑你们的。”沈远和秀兰对着槐树鞠了三个躬。沈远说：“太爷爷，奶奶，爸，我结婚了。她叫秀兰。我会对她好的。一辈子。”秀兰也说：“太爷爷，奶奶，爸，我会好好照顾沈远的。你们放心。”

沈远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布包，一个是给秀兰的，一个是给小月的。他先打开给秀兰的那个，里面是一枚金戒指，细细的，亮亮的。他给秀兰戴上，说：“秀兰，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不贵，可我愿意给你。”秀兰的眼泪流下来，她说：“沈远，我不要戒指。我只要你。”沈远说：“戒指也要，我也要。都是你的。”他又打开给小月的那个，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小小的坠子是一朵槐花。他蹲下来，给小月戴上，说：“小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闺女了。我会对你好的。跟亲闺女一样。”小月摸着那个槐花坠子，说：“叔叔，你会给我买糖吗？”沈远笑了，说：“买。天天买。”小月也笑了，说：“那我要吃水果味的。”沈远说：“好。水果味的。”

没有酒席，没有宾客，只有一家人。沈远擀皮，秀兰包，沈望摆，林榕煮。小月和念远在旁边捣乱，把面粉抹了一脸。秀兰擀的皮圆圆的，薄薄的，比沈远擀的还好。沈远说：“秀兰，你擀的皮真好。”秀兰说：“跟你奶奶学的。”沈远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奶奶学的？”秀兰说：“在梦里。她教我的。”沈远笑了，说：“奶奶偏心。她教你不教我。”秀兰说：“你奶奶说，你擀的皮己经够好了，不用教了。”沈远说：“真的？”秀兰说：“真的。她说的。”沈远知道秀兰在骗他，可他愿意信。奶奶一定在梦里夸过他，不然秀兰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