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回门的时候

结婚后的第三天，按老规矩是回门的日子。秀兰没有娘家，父母早就不在了，老家在甘肃一个偏远的村子，己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沈远问秀兰：“咱们回门去哪儿？”秀兰想了想，说：“去我妈坟上吧。她走的时候，我还没结婚。她没见过你，也没见过小月她爸。带你去给她看看。”沈远点点头，说：“好。我陪你去。”

秀兰母亲的坟在县城北边的山坡上，离老宅二十多里路。天不亮，秀兰就起来了，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一包点心、几个苹果，用红布包好。小月也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咱们去哪儿？”秀兰说：“去看姥姥。”小月没见过姥姥，可她听妈妈说过，姥姥在天上，会看着她。她穿上了那件新棉袄，是秀兰给她做的，红底碎花，暖暖的。沈远骑着自行车，秀兰抱着小月坐在后座上，一家三口往北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沈远骑得很慢。秀兰靠在他背上，说：“沈远，你累不累？”沈远说：“不累。你轻得很。”秀兰笑了，说：“我胖了。”沈远说：“胖了好。胖了好看。”

山坡上的坟不大，长满了枯草，墓碑上刻着“慈母李桂兰之墓”。秀兰蹲下来，拔掉那些枯草，用袖子擦了擦墓碑，把白酒、点心、苹果摆好。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说：“妈，我来看你了。这是沈远，我男人。这是小月，你外孙女。”沈远也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妈，我是沈远。我会对秀兰好的，一辈子。”小月学着大人的样子，也跪下磕头，磕得歪歪扭扭的，可她认真。秀兰的眼泪流下来，她说：“妈，小月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了她好几年。现在有沈远了，他帮着我带。你放心吧。”

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倒在坟前。他说：“妈，你喝。这是好酒，我特意去县城买的。”秀兰说：“我妈不爱喝酒。”沈远愣了一下，说：“那她爱喝什么？”秀兰说：“她爱喝小米粥。”沈远说：“那我下次带小米粥来。”秀兰笑了，说：“你带了她也喝不着。”沈远说：“喝得着。她在天上，什么都能喝着。”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天，她在医院里，握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冰凉冰凉的。她喊妈妈，妈妈没有回答。现在她有了沈远，有了小月，有了一个家。妈妈看见了，一定高兴。

小月在坟前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喊着“姥姥，你看，蝴蝶”。秀兰说：“小月，姥姥看见了。她高兴。”小月停下来，仰着头，对着天空喊：“姥姥，蝴蝶好看不？”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像是在回答。沈远说：“姥姥说好看。”小月高兴了，又跑去追蝴蝶了。

秀兰从红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写的一封信。她把信放在坟前，用石头压住，说：“妈，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我不识字，是沈远帮我写的。我念给你听。”她打开信封，掏出信纸，念道：“妈，我结婚了。沈远是个好人，他对小月好，对我好。他犯过错，可他改了。他现在开车送货，挣的不多，可他舍得给我花。你给我做的棉袄，我穿了，暖和。你给我留的银镯子，我戴了，好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秀兰念着念着，哭了。沈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懂得，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

秀兰念完了，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对沈远说：“你也说两句。”沈远想了想，说：“妈，我是沈远。我以前不是好人，坐过牢，让奶奶伤心了。可我改了，出来了，好好的。我会对秀兰好的，对小月好的。你放心吧。”他说完了，对着坟又磕了三个头。小月也跑过来，蹲在坟前，说：“姥姥，我也会好好的。我听话，不捣乱。你放心吧。”秀兰抱着小月，哭了。沈远蹲下来，抱着她们俩，也哭了。

那天下午，他们回到家，己经快傍晚了。秀兰说：“回门要吃面，我妈说的。”沈远说：“那咱们吃面。我做。”他系上围裙，和面、擀面、切面。他擀得薄薄的，切得细细的，煮了两大碗。秀兰端了一碗，放在奶奶的照片前，说：“奶奶，你尝尝。沈远做的面。”又端了一碗，放在方远帆的照片前，说：“爸，你也尝尝。”沈远看着那两碗面，热气腾腾的。他想起奶奶，想起她每次做面，都先盛一碗，放在太爷爷的照片前。她说：“爸，你尝尝。我做的。”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吃面的时候，秀兰说：“沈远，你做的面真好吃。”沈远说：“跟你学的。”秀兰说：“我什么时候教你了？”沈远说：“在梦里。你教我的。”秀兰笑了，说：“你又骗人。”沈远说：“没骗人。真的。你在我梦里教我擀面，教了一遍又一遍。”秀兰说：“那你学会了吗？”沈远说：“学会了。你看，这面多好。”秀兰吃了一口，说：“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