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秀兰的手工

西千二年的秋天，秀兰开始做手工活。她退休以后闲不住，每天除了种菜做饭，就想着找点事干。隔壁小何的老婆老刘在县城一家服装厂上班，经常拿些半成品回来加工，钉扣子、锁眼、剪线头，一件几分钱到几毛钱不等。秀兰看着眼热，让老刘也帮她领了一些回来。沈远知道后说“你眼睛不好，别干了”。秀兰说“闲着也是闲着”。沈远说“你累着”。秀兰说“不累”。沈远不再劝，他知道秀兰的脾气，劝也没用。

第一天，秀兰钉了五十颗扣子，挣了五块钱。她把钱放在桌上，对沈远说“你看，我挣钱了”。沈远瞥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说“五块钱”。秀兰说“五块也是钱”。沈远说“你一天就挣五块？”秀兰说“刚开始手生，以后就快了”。沈远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院子里浇树。秀兰知道他不赞成，可她不打算停。

念远放学回来，看见秀兰坐在窗前钉扣子，凑过去说“妈，我帮您”。秀兰头也没抬，说“你写作业去”。念远说“写完了”。秀兰说“那你看书”。念远说“看完了”。秀兰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跟你爸一样，闲不住”。念远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秀兰旁边，拿起针线学着钉。她钉了两颗，歪歪扭扭的，线头也没藏好。秀兰拿过去看了看，说“拆了重钉”。念远嘟着嘴拆了，重新钉，这回好了些。秀兰点点头，说“行了”。念远说“妈，我钉得怎么样？”秀兰说“还行”。念远知道母亲的要求高，“还行”就是勉强过关，可她心里还是高兴。

那年秋天，秀兰的手工活越干越熟练，一天能挣十几块钱。她把钱一张一张叠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在柜子里。沈远问她攒着干什么，她说“给念远上大学”。沈远说“念远还小，早着呢”。秀兰说“快了，一转眼的事”。念远在旁边听见了，说“妈，我不要您的钱，您自己留着花”。秀兰说“我花什么？吃住都在家”。念远说“您买件新衣服”。秀兰说“有穿的”。念远看了一眼秀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没再说话。沈远说“你妈就这德行”。秀兰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有一天，小月从省城回来，看见秀兰在做手工，皱着眉头说“妈，您眼睛不好，别干了”。秀兰说“没事”。小月说“您眼睛都红了”。秀兰说“没红”。小月伸手把秀兰的针线拿走了，说“您再干我就不走了”。秀兰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不干了”。可小月一走，她又悄悄把活捡了起来。

那年冬天，秀兰的眼睛确实出了问题。看东西模糊，还老流泪，怕光。沈远说“去医院看看”。秀兰说“不去”。沈远这回没跟她争，第二天首接叫了车，拉着她就往医院去。医生检查后说是老花眼加轻度白内障，给配了眼镜，又开了眼药水，叮嘱不能累着眼睛。秀兰问“严重不？”医生说“不严重，注意休息就好”。秀兰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秀兰戴着新配的眼镜，有些不习惯，走路小心翼翼的。沈远走在她旁边，没有扶她，但放慢了步子。秀兰说“我好看不？”沈远说“好看”。秀兰说“你骗人”。沈远没接话。两个人慢慢走回家，一路上谁也没再说什么。

那以后，秀兰不再做手工了。她把铁盒子里的钱数了数，不到三百块，用橡皮筋扎好，还是锁在柜子里。念远问她“妈，您不做了？”秀兰说“不做了，眼睛受不了”。念远说“那我帮您做”。秀兰说“你好好读书，就是帮我了”。念远没再坚持。

那年冬天，沈远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暖棚，用竹竿和塑料布，把菜地罩了起来。秀兰站在旁边看着，说“你还会这个？”沈远说“会”。秀兰说“你什么时候学的？”沈远说“看电视学的”。秀兰没再问。暖棚搭好后，里面的油菜、菠菜长得比外面好多了，绿油油的。念远放学回来总要进去看看，拔几根小葱，摘几片菜叶，拿给秀兰做面。一家人吃的菜，基本不用去外面买了。

那年除夕，小月和林远从省城回来过年。小刘也来了，老陈的儿子带着陈念恩也来了。院子里摆了三大桌，秀兰和沈远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念远帮着摆碗筷、端菜。秀兰炒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肥而不腻；沈远炖的鸡汤，念远喝了两碗。

吃年夜饭的时候，沈远端起酒杯，说“这一年，秀兰眼睛不好，现在好了。我退休了，在家种菜。念远又长高了。小月和林远工作顺利。小刘生意好了。老陈的孙子也上幼儿园了。都挺好。”他把酒喝了，没多说什么。大家也各自喝了杯中的酒，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