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归

两千零七年的春天，槐花回国后的第一个春天，院子里的老槐树比往年早开了半个月。秀芬说这是树知道槐花回来了，高兴。念祖嘴上不信，可心里也觉得今年这花开得确实有些不一样——更密，更白，香气也更浓。他每天早上起来站在树下看那些花，看着看着就会想起一些事。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那些日子苦，可现在想起来，都成了甜的。

三月底，槐花从北京打电话回来，说五一放假要回来。秀芬听了，高兴得不行，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房间。念祖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急什么？”秀芬说：“早收拾早放心。谁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别的事。”念祖不说话了，由着她忙活。

那天晚上，秀芬忽然问念祖：“你说，槐花这回回来，会不会带个人回来？”

念祖愣了一下，说：“带什么人？”

秀芬说：“对象啊。她都三十了，还不找对象，你不急啊？”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说：“急有什么用？她的事，让她自己定。你催也没用。”

秀芬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催。我就是怕她一个人在外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念祖握着她的手，说：“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闺女，你还不放心？”

秀芬点点头，不说话了。

西月里，秀成带着两个孩子来串门。念槐己经上小学了，念萱也上幼儿园了。两个孩子进了院子，就跑到槐树下玩。念槐爬树，念萱在下面喊：“哥哥，哥哥，你小心点。”秀成在旁边看着，说：“姐夫，你看这俩孩子，多好。”

念祖点点头，说：“是啊。多好。”

秀成忽然说：“姐夫，我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念祖说：“还行。就是心脏的老毛病，不能累着。”

秀成说：“那就好。姐夫，你也要注意身体。你比我姐还大几岁呢。”

念祖笑了，说：“我知道。我硬朗着呢。”

秀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姐夫，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念祖问：“什么事？”

秀成说：“小芳她哥在城里开了个厂子，想让我去帮忙。工资比这边高，还包住。我想去，又舍不得这边。”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吧。有机会就去。你姐这边有我呢。”

秀成说：“可是……”

念祖打断他，说：“别可是了。你一家子要吃饭，要过日子。有更好的机会，就该去。你姐不会怪你的。”

秀成点点头，眼眶红了。他说：“姐夫，谢谢你。”

念祖拍拍他的肩膀，说：“谢什么。好好干，以后日子会更好的。”

五一假期，槐花回来了。秀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槐花进了门，秀芬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瘦了，又瘦了。”槐花笑着说：“妈，我没瘦。您每次都这么说。”秀芬说：“脸都尖了，还说没瘦。”

念祖在旁边说：“你妈就这样，每次都说你瘦了。”秀芬瞪他一眼，说：“本来就瘦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秀芬做了槐花最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槐花吃得香，念祖看着高兴。

吃完饭，槐花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念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槐花，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槐花摇摇头，说：“不累。挺有意思的。学生们很可爱，同事们也很好。”

念祖点点头，说：“那就好。你好好干，爸支持你。”

槐花忽然说：“爸，我写了一篇文章，是讲咱们家这棵槐树的。”

念祖愣了一下，问：“讲这棵树？有什么好讲的？”

槐花笑了，说：“有好多好讲的。这棵树见证了咱们家三代人的故事。我想把它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写吧。写出来，爸第一个看。”

那天晚上，念祖一个人坐在槐树下，对着天上的父母说了很多话。他说，爸，妈，叔叔，槐花要写咱们家的故事了。她要写这棵树，写咱们三代人。你们放心吧，她写得好，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五月里，怀书一家从北京回来了。念恩己经两岁多了，话多得不得了，整天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她最喜欢那棵老槐树，每天都要在树下玩一会儿。秀芬坐在树下，看着她跑来跑去，笑得合不拢嘴。

念祖对秀芬说：“你看，这孩子，跟她爸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在树下玩。”秀芬说：“是啊。她爸小时候也这样，天天在树下跑，叫都叫不回来。”

念恩跑过来，扑进秀芬怀里，说：“奶奶，花花。”

秀芬指着树上的槐花，说：“对，花花。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