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节的变化,是从那年冬天开始的。
沈家的小儿子,以前在家里最受宠。父亲出事前,他是那个被全家人护着的弟弟,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管读书玩耍。父亲出事后,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又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他开始往外跑。
起初沈知书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去找同学玩。后来发现不对劲——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天黑了才进家门,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出去走走”。
有天傍晚,沈知书在胡同口碰见他。他正和一个年轻人站在角落里说话,那人的打扮和这条胡同里的人不一样——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光亮,说话时嗓门很大。
沈知书走过去,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是谁?”沈知书问。
沈知节低下头,说:“没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沈知节不说话了。
沈知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知道弟弟性子活络,不像自己这么闷,可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像是……像是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知节,”他说,“你少跟那些人来往。”
沈知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他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就快步走回家了。
沈知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那年冬天,沈知节往外跑得更勤了。有时候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酒气,眼睛里有一种沈知书从没见过的光。
母亲问他,他只说在帮人做事,挣点钱贴补家用。母亲听了,也没再问,只是叮嘱他小心点。
沈知书想说他几句,可看着他拿回来的钱——虽然不多,却确实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又张不开嘴。
他只是隐隐觉得,弟弟正在走上一条他不知道的路。
腊月里,沈知书收到了父亲的消息。
是一个和周老先生相熟的人带来的口信。那人说,在农场见过沈伯安,他身体还行,就是干活累点,让家里别担心。
沈知书问那人,父亲有没有什么话带回来。
那人想了想,说:“他说,让知书好好念书,别荒废了。”
沈知书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使劲忍着,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母亲听完,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说:“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沈知书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是啊,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快过年的时候,陆青荷来找他。
她穿着件新做的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却带着愁容。沈知书一看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陆青荷低着头,半天才说:“我爸回来了。”
沈知书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青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知道了咱们的事。他……他让我别再见你。”
沈知书没说话。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陆青荷看着他,眼泪流下来:“知书,我不会听的。我不会听他的。”
沈知书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很凉,她的脸很烫。
“青荷,”他轻声说,“你爸是对的。我这样的人家,配不上你。”
陆青荷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沈知书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说的是实话。我家现在这样,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跟了我,只会受苦。”
“我不怕受苦。”陆青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的是……我怕的是你不要我。”
沈知书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火,烧得他心疼。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她站在树下,笑着看他。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能一首这样下去。
可这辈子,还没过完,就变了。
“青荷,”他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陆青荷摇摇头:“你不是连累我。你是……你是我的命。”
沈知书看着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那天,他们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呼呼响。可他们听不见。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过完年,沈知节带回一个消息。
他说,他找到门路了,要去省城。那边有个大人物赏识他,要带他做事。
母亲听了,又惊又喜又担忧:“去省城?做什么事?”
沈知节笑了笑,那笑容让沈知书觉得陌生:“妈,您别管做什么事,反正是好事。以后咱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9 章 第9章 裂痕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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